國家大劇院的穹頂亮得能晃瞎人眼。
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冷光，落在賀知野那件筆挺的黑色中山裝上。
他手裡捏著那根金燦燦的麥克風，粗糙的大拇指在金屬網罩上無意識地摩挲。
冰涼，硬邦邦的，還沒他的老菸袋鍋子摸著順手。
“賀老先生。”
主持人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西裝，眼圈泛著不自然的微紅。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身子前傾，語氣裡夾著那種經過專業訓練的播音腔顫音。
“面對全國電視機前千千萬萬的觀眾，回顧您這一生波瀾壯闊的善舉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，“您現在，最想對這個時代、對那些受過您恩惠的人，說點什麼呢？”
臺下的幾千號觀眾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前排那幾個戴著眼鏡的領導，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。
後排的記者們更是把照相機的鏡頭快懟到賀知野的腦門上了。
空氣裡全是高檔髮膠和香水混雜的味兒，被中央空調的暖風一吹，悶得人胸口發慌。
賀知野沒急著開口。
他眼皮耷拉著，視線越過那排亮瞎眼的聚光燈。
掃過底下那些抹著眼淚的貴婦、西裝革履的商界大佬。
這幫人，活在蜜罐子裡。
他們能在這兒流眼淚，是因為他們沒嘗過那種能把人逼成畜生的餓。
賀知野喉結上下滾了兩圈。
他覺得脖子上的風紀扣勒得慌。
抬起那隻佈滿厚繭、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捏碎過光頭黨咽喉的手。
一把將風紀扣扯開，露出裡頭粗糙古銅色的脖頸。
“咳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帶有濃重東北碴子味的沙啞聲，順著高階音響炸開。
“你們剛才放的那啥……宣傳片。”
賀知野抬手指了指背後那個巨大的LED螢幕，眉頭皺成了個死疙瘩。
“把我誇得跟個神仙似的。聽著牙酸。”
此話一齣，臺下那幾個正準備拿紙巾擦眼淚的女觀眾，手僵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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