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個死老頭子——你給老孃滾回來！”
這聲破了音的喊叫，裹在刀子一樣的白毛風裡。
斷斷續續的，帶著股子掩不住的急躁。
賀知野踩在雪坑裡的老布鞋，死死釘住了。
他沒拔腿往前走，後背微微弓了一下。
那件沉得像鐵皮的黑熊大衣，在寒風裡被吹得呼啦啦作響，毛皮翻卷著，露出裡頭暗黃色的舊皮子。
“嗚汪！汪汪！”
小旺財聽見動靜，兩隻耷拉的耳朵猛地豎成了尖塔。
它不管不顧地掉轉狗頭，朝著村口的方向瘋狂扒拉積雪。
四條小短腿在雪窩子裡撲騰，濺起一團團白色的雪沫子，糊了它自己一頭一臉。
賀知野沒馬上轉身。
他低下頭。
視線越過大衣下襬，又瞅了一眼那條結了冰的小河溝。
冰面上除了被風吹出的一溜溜白毛雪，啥也沒有。
沒光膀子的少年。
沒捲刃的開山斧。
也沒那雙像餓狼一樣的眼睛。
剛才那種輕飄飄、彷彿靈魂出竅要昇天一樣的釋然感。
在聽到那聲罵街的瞬間，像個被針扎破的氣球，噗嗤一下全散了個乾淨。
扯淡的圓滿。
他賀知野還沒死呢。
賀知野拿粗糙的手背，使勁搓了兩下凍得發麻的臉頰。
把眼睫毛上結的那層冰霜搓成了水珠子。
他咧開嘴。
眼角的暗紅老疤擠在一塊，笑得露出一口燻黃的老牙。
這大半輩子。
用血水換來的，不是啥寫進族譜的光榮。
要的不就是這大雪天裡，有個人能扯著嗓子，連罵帶嚎地喊他回家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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