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狍子化作一道黃褐色的閃電，幾下就融進了前頭茫茫的紅松林深處。
積雪被它後腿蹬得簌簌往下掉。
賀知野單手拄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槍托。
大衣下襬在雪窩子裡拖拉著，沾了一圈冰碴子。
他那雙在商場上能看透人心的老眼，這會兒有些渾濁。
視線隨著那隻小狍子，一點點拉遠。
“呼——”
他從乾澀的嗓子眼裡擠出一口長氣。
一團濃白的霧氣在冷風裡打了個旋兒，瞬間被吹散。
肺管子裡那股子夾著冰碴子的痛快勁兒，直衝天靈蓋。
“去吧。”
他沙啞的嗓音在這片死寂的雪原上響起，沒帶半點平日裡使喚人的那種不耐煩。
帶著股子卸下擔子後的輕快。
他抬起那隻戴著破狗皮帽子的腦袋，看著前頭連綿起伏的長白山脈。
“這片林子，老子護住了。”
賀知野扯起半邊嘴角，露出那口抽菸燻黃的老牙。
粗糙的大拇指在冰涼的槍托上用力摩挲了兩下。
“以後，沒人來打擾你們了。該下崽下崽，該刨食刨食。這山，永遠是你們的家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沒像頒獎臺上那樣端著。
就像是在跟大牛他們嘮家常。
“嗚汪！”
小旺財在旁邊急得直叫喚。
它沒聽懂賀知野的唸叨，只知道那隻送到嘴邊的“黃毛狗”跑了。
它委屈地拿腦袋去蹭賀知野那滿是冰水的破布鞋。
兩隻前爪在雪地裡刨出兩個淺坑，尾巴耷拉在兩條後腿中間。
“你這饞嘴的玩意兒。”
賀知野低下頭，拿沾著雪沫子的手，胡亂在小狗腦袋上揉了一把。
揉得那撮白毛亂七八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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