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片山，活透了。
不再是那個五八年餓殍遍野、為了半個紅薯能拿鐵鍬拍碎腦袋的修羅場。
它變成了一個實打實的、能讓子孫後代頓頓吃上肉的寶蓋頭。
賀知野眼眶發熱。
那道暗紅色的陳年老疤突突直跳。
這雙眼睛。
陪他從搶食的盲流子，一路殺到手握百億的遠東隱形大佬。
幫他看過無數敵人的死穴，扒出過無數埋在爛泥裡的老物件。
可它從來沒像今天這樣。
看得這麼遠，這麼寬，這麼讓人心底踏實。
那層琉璃色的光暈，在視線裡撐到了極致。
接著。
像是一顆燒光了火柴頭的殘燼。
慢慢地，一點點地往下縮。
光芒變淡，變薄。
最後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微光，像根被掐斷的線頭。
徹底消散在那片湛藍的蒼穹裡。
無聲無息。
連半點餘溫都沒給他留。
賀知野用力眨了下眼皮。
擠出一滴生理性的酸水，順著眼角滑進皺紋裡。
眼前的琉璃色沒了。
視線重新聚焦。
遠處的松樹幹邊緣，甚至還帶點老花眼特有的重影。
他知道。
這回，那玩意兒是徹徹底底、乾乾淨淨地走了。
這根改了他一輩子命的金指頭。
完成了它的差事，永遠地沉眠在了這片他用半條命護住的綠水青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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