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長搓著手裡的搪瓷茶缸子，裡頭沒水。
他盯著賀家院子裡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棒子麵，還有掛在房簷下頭滴著血水的半扇豬肉。
眼皮子一個勁兒地跳。
“知野啊。”
鎮長壓低嗓門，湊近了些。
“你這弄回來的好東西太多了。這大荒年的，十里八鄉餓死多少人吶。你這麼張揚，容易招賊。”
他嘆了口氣。
“財不外露的理兒，你爹沒教過你？”
賀知野坐在馬紮上，拿破布擦著那把剛砍過木頭的開山斧。
“教過。”
他抬頭，那道暗紅的血痂在冷風裡透著股子悍氣。
“但我爹也說過，餓急眼的狼，你就算把肉藏在地窖裡，它也能聞著味刨出來。”
他把斧頭往地上一戳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。
“這年頭，藏著掖著，人家以為你好欺負，半夜就敢來翻牆頭。”
鎮長噎了一下。
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少年，只覺得後脊樑骨有點發寒。
賀知野站起身。
沒理會鎮長的勸阻，轉身走到柴房。
“大牛！”
他扯著破鑼嗓子喊了一聲。
大牛正蹲在灶坑前啃著半個涼地瓜。
聽見喊聲，扔了地瓜就往外跑，嘴邊還沾著一點黑灰。
“哎！賀爺！幹啥！”
賀知野指了指院子角落。
那兒放著一個被凍得梆硬的大麻袋。
麻袋敞著口。
裡頭露出一顆巨大的、長滿青黑色鱗片的魚頭。
那玩意兒足有個小豬崽子那麼大，一雙魚眼死不瞑目地瞪著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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