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不動聲色，跟著黃豆拐到井下一個偏僻角落。
確認四下無人後，臉上的神色一下子放鬆下來，壓著聲音說：“哥，我昨天還以為看錯了，沒想到真是你！”
李成苦笑了一下：“大意了。在城關集旁的豆腐坊，吃了一塊豆腐，醒來就到這兒了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在黃豆臉上掃了一圈，“黃豆，你被抓進來多久了？”
黃豆嘆了口氣：“差不多一個月了。”
“這礦到底在哪兒？”李成又問。
“我只知道在吉平市地界，具體哪個位置我說不上來。”
“那礦上多少人？”
黃豆掰著指頭說：“差不多五十口子。其中三十來個是跟你我一樣被抓來的苦力，剩下那二十個，有看管、有監工、有打手。”
“二十個人看三十個人？就沒人跑過？”
黃豆搖頭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怎麼沒有？我們這一波里頭有兩個刺頭，有逃跑的心思，一個被扒了衣服，關進了清醒室，凍成了冰棒，還有一個被打斷了一條腿。”他停了停，“而且這群人手裡有槍，誰敢跑？”
李成點了點頭，心裡把數字過了過，又問：“那這礦開了多久了？”
黃豆想了想：“聽工棚裡一個老人說，這兒以前是個正經小煤窯，後來礦難死了人，就封了。路老闆不知從哪兒摸著了門路，把這兒盤下來，重新掏開了井口。”他像是想起什麼，忽然又補了一句，“對了，哥，還有一件事，兩年前，好像有一個人逃出去了。可不知為啥，人跑出去了，又自己回來了。現在還成了井下的監工。”
李成心裡咯噔一下，一時沒轉過來：“逃出去了還回來？圖啥？”
“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黃豆搓了搓手，“我聽說這事兒的時候也奇怪過。那人現在就管井下，叫麻五，長著一臉絡腮鬍，黑得像塊炭。他手底下看人看得很緊，下手也黑，比路老闆那幫打手還陰狠。”
李成正要接著問，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黃豆反應極快，臉色一繃，扯著嗓子喊：“擺個筐都不會？笨死了！”
他抄起鐵鍁，彎腰把地上的碎煤往筐裡扒拉，一邊扒一邊朝李成使了個眼色。
李成會意，趕忙蹲下身子，裝作幹活的模樣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李成餘光一掃，來人四十上下，一臉絡腮鬍，麵皮黑得像鍋底，手裡攥著一根鞭子。
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拿鞭子的小夥。
他們繞著李成和黃豆轉了半圈，停了幾秒，見兩人認真幹活，轉身走了。
等那道身影走遠了，李成鬆了口氣。
黃豆放下鐵鍁，湊到李成身側，壓低聲音：“他，就是麻五。剛才我說的那個人。”
李成沒答話，過了一會兒才問：“他剛才過來，就是看咱們有沒有偷懶？”
黃豆點頭：“可不是嘛。”他頓了一下，聲音更低了，“哥，麻五剛才已經把咱們這片的活兒看了一圈了。你這筐煤，得趕緊揹出去倒到煤垛上。耽擱久了，讓他覺得你在磨洋工，那頓鞭子跑不了。”
他說著，彎下腰，把地面上散落的煤塊一塊一塊裝進李成的揹簍裡。
但他下手有講究，專挑個頭大塊頭足的煤，一塊一塊錯落著堆，中間空著縫，摞得老高，看著冒了尖，其實比正常裝輕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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