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埋著塊青石板。 三尺長，兩尺寬。 少說八百斤重。
昨天大孫子裴建軍喊了兩個工友。 拿撬棍撬了一下午。 石板紋絲不動。
今天一早。 爺爺揹著手溜達過去。 看了兩眼。
腳尖勾住石板邊。 往上一挑。
石板直接離地半尺。 橫著飛出去兩米遠。 咚的一聲砸進土裡。
塵土濺起來半人高。 廊下的三個孫子。 全定住了。
裴建軍手裡的搪瓷缸滑出去。 哐當砸在臺階上。 磕掉一塊瓷。
他渾然不覺。 眼睛直勾勾盯著院角的石板。 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裴建明夾著的菸捲燒到指腹。 疼得他指尖一縮。 菸捲掉在地上。
他也沒去撿。 張著嘴。 能塞進去個雞蛋。
裴建偉剛喝進嘴的綠豆湯。 全噴在前面的柱子上。 嗆得直咳嗽。
三個人站在廊下。 你碰我胳膊，我踩你腳。 都沒說話。
他們打小就覺得。 爺爺就是個普通老頭。 每天遛鳥、喝茶、逛花鳥市場。
最多就是懂點老規矩。 認識幾個舊時候的老夥計。 沒什麼出奇的。
結果就這一腳。 把他們二十多年的認知。 踹得稀碎。
爺爺拍了拍褲腳的灰。 轉身往堂屋走。 腳步慢悠悠的。 跟沒事人一樣。
裴建軍第一個反應過來。 嗷了一嗓子。 衝下臺階。
跑得太急。 左腳絆右腳。 差點撲在地上。
裴建明和裴建偉緊隨其後。 三個人跌跌撞撞。 跟著衝進堂屋。
裴建軍突然想起什麼。 眼睛一亮。 “對了！小時候我掉冰窟窿裡。” “您隔著三丈遠就把我撈上來了。” “我當時還以為我命大。” “合著是您功夫好啊！”
裴建明跟著拍腦袋。 “還有還有！上次咱們家進賊。” “賊翻牆跑，您隨手扔個茶杯就給砸下來了。” “我還以為是賊笨呢。” “原來您是準頭好啊！”
裴建偉也想起來。 “還有爺爺下棋！” “街面上的老棋王都下不過您。” “每次都輸得灰頭土臉的。” “您還總說您是瞎下的。”
三個人越說越激動。 越說越覺得爺爺深不可測。 以前的種種小事。 現在串起來。 全是爺爺藏拙的證據。
爺爺聽著他們數叨。 眼皮都沒抬。 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嗒。 嗒。 嗒。 節奏不急不緩。
三個人說著說著。 聲音漸漸小了。 都看著爺爺的手。 覺得連敲桌子都帶著股氣派。
爺爺放下茶碗。 茶碗磕在八仙桌上。 嗒的一聲輕響。
三個人心裡跟著一跳。 都屏住呼吸。 盯著爺爺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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