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擦過樹梢。 枝葉晃出沙沙響。
祁家後輩一共五個人。 站在坡下。 腳下踩著碎落葉。
剛才祁長庚演示趕山步。 一步踏出，腳下土塊裂開。 半人粗的荊叢，被氣流壓彎成片。
五個人都站著沒動。 呼吸放得很輕。
老大祁石柱攥緊拳頭。 指節發白。 掌心浸出薄汗。 他從前只聽過老人口裡的趕山舊事。 一直以為是祖輩傳下來的故事。
直到方才親眼看見。 心裡那點輕視，徹底散乾淨。
老二祁石根喉結滾了一下。 方才祁長庚邁步的時候。 他站在三丈開外。 都能感覺到地面輕輕震。
老三祁石牛往前挪半步。 目光落在祁長庚身上。 不敢隨便開口。
兩個晚輩是祁家重孫輩。 年紀小些。 身子微微前傾。 眼睛釘在祁長庚身上。 眼裡浮著敬畏。
祁長庚站在坡頂。 一身粗布短褂。 褲腳捲到小腿。 腳上是山民穿的麻鞋。
他低頭掃過坡下幾人。 看見後輩臉上的神色。
胸腔裡一口氣湧上來。 祁長庚仰頭大笑。
哈！哈！哈！
笑聲撞在山谷之間。 林間枝椏一動。 藏在樹冠裡的飛鳥齊齊撲稜翅膀。 撲啦啦一片。 成群往遠處山林飛散。
鳥聲漸遠。 山風繼續吹。
祁石柱往前跨一步。 彎腰拱手。 脊背壓得很低。 “老爺子，我們以前不懂。” “以為趕山只是進山尋貨，認草木辨路徑。”
祁石根跟上。 也彎下腰。 “今日親眼見您出手。” “才知道祁家趕山，不是嘴上說說。”
祁石牛抓了抓後腦勺。 臉上發燙。 “之前我還私下嘀咕。” “覺得那些老規矩太麻煩，沒必要守。” “現在才明白，規矩裡藏著本事。”
兩個重孫年紀輕。 跟著一起躬身。 身子還有點抖。 “太爺爺，我們想跟著學趕山。” “祁家的東西，不能斷在我們手裡。”
祁長庚收住笑聲。 抬手，往下壓了壓。
“都直起身。” 他開口，聲音還帶著笑後的粗啞。 “不用總弓著腰。”
幾個人慢慢站直。 目光依舊落在祁長庚身上。 沒人敢隨意亂動。
祁長庚抬腳，順著土坡慢慢往下走。 步子不快。 每一腳踩下去，落葉輕輕下陷。
他走到幾人面前站定。 目光挨個掃過五張臉。
“趕山不是拳腳功夫。” “不是為了逞強，不是為了顯擺力氣。”
祁石柱凝神聽著。 嘴唇抿緊。
“祁家祖輩進山。” “要跟山打交道，跟野獸打交道。” “要識土石，知水脈，辨風雨。”
祁長庚抬手指向遠處連綿的山。 “這座山養我們祁家幾代人。” “趕山，是進山，也是敬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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