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向東輕輕點頭。
“百姓過得豬狗不如,我實在無法忍受...能有個機會,哪怕風險再大,也比坐著等死強。”
“為了我的同胞們,就算是掉腦袋我也認。”
“可我一個礦工,哪像什麼貴族?一開口就露餡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臉,自嘲地笑。
“我和幾個老弟兄一合計,乾脆就造了個身份,就說我們其中的一人,是大城市裡落難的世家少爺,得罪了權貴,隱姓埋名到這兒來。”
“平時露面就戴鐵面具,穿撿來的華服,說話故意捏著嗓子,少開口多聽著,對外就叫【少爺】。”
左向東指尖摩挲著刀柄上的舊纏繩,眼神落在跳動的燈焰上。
他的目光,再一次回到了十年前那個火光搖曳的山洞。
“當時十幾個老弟兄擠在山洞裡,就著一點松明火商量,大夥說,要裝就得裝得像,得找個身量夠魁梧,看著有氣勢的,戴上面具才鎮得住人。”
“我個子高,從小在礦上扛礦石練出了一身蠻力,又跟著私塾先生讀過兩年書,認得字,算是弟兄裡最‘有文化’的,於是大夥你一言我一語,就把我推了出來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就這麼著,我從一個礦工,成了沒人見過真容的‘少爺’。”
“那遊俠也是個爽利人,見我們是真要跟幫派對著幹,臨走前留了半個月。”
左向東抬手比了個劈砍的姿勢,語氣裡多了幾分追憶。
“他教我們武藝,是戰場上拼殺出來的實用殺招,如何卸力,如何一刀致命...我學得快,練了半個月,雖然比不了正經的鬥士,但對付三五個幫派打手綽綽有餘。”
“而那位遊俠走的那天,只留下一句話。”
“活著比什麼都強。”
“我牢記於心。”
“準備妥當了,我們就揣著那份皺巴巴的任命書,硬著頭皮去了鎮公所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點苦笑。
“我戴著重鐵面具,穿著從當鋪淘來的綢緞華服,手心攥得全是冷汗,後脊樑的衣服溼了個透,一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就怕對面突然衝出來個礦上的熟人,喊一句我怎麼在這兒,那我們當場就得血濺當場。”
可預想中的拆穿並沒有來。
鹽幫幫主親自帶著人在鎮公所門口迎的,滿面堆笑,一口一個“少爺”,叫得那叫一個親熱。
山腳下的大莊園收拾得煥然一新,僕役馬車一應俱全,幫主還拍著胸脯說,往後幫派每月都給執政官府送分成,地方上的雜事自有他們打理,讓他安心享福便是。
“一開始我還納悶,覺得這事太順了,不對勁。”
左向東垂著眼。
“後來才想明白,是他們根本沒往那處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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