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鎖金枝》第24章 岔路(1)

作者:亭Y·1小時前

鑰匙到手那晚,江蘅沒怎麼睡。

燈點了一整夜,她把三塊碎片、青銅佩、拓片和那張粗布片一起攤在桌面上,翻來覆去地拼、轉、比。粗布上的箭頭指向西偏南,和她之前推算的通道出口位置對上了,但弧線的弧度比佩上的淺一些,不是完全重合。她把兩張拓片疊起來對著光看,發現弧線在某一處岔開了一道極細的分叉——像是一條路到了某個地方分成了兩條。

她不知道那岔路是通到哪裡去的。可能是通道里另一道門,也可能只是畫布片的人記錯了位置。她把那張布片翻過來,背面有一小塊顏色比別處深,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過又幹了,留下邊緣模糊的暈染。她湊近了聞,沒有明顯的味道。

第二天清早她把碎片和布片重新收好,穿戴整齊像尋常一樣用了早膳。采苓端著空碗出去的時候,她站在窗邊看著天井裡那叢竹子,在想一件事:鑰匙拿到了,箭頭指的方向也確認了,但她需要去一趟井底才能試出這把鑰匙到底開哪道門。懷遠坊的井口有人盯著,掖庭那邊也有人守著,兩條路暫時都走不通。

她需要先確認井口那邊的人撤了沒有。

午後她讓小順子遞了一張字條出去給謝裴:“懷遠坊周圍還有人嗎?”

回信是隔天傍晚到的。謝裴的字比前幾回寫得慢一些,像是花了不少功夫確認才落筆:“之前守巷口的人撤了三天了。但附近多了一個賣茶的攤子,擺在巷口斜對面,天天都在。不知道是不是一夥的。”

江蘅看完把字條燒了。撤了三天,多了個賣茶的攤子——可能是巧合,也可能只是換了盯梢的方式。她不能賭。

她坐在燈前把現有的所有線索又排了一遍。鑰匙拿到了,箭頭指向西偏南,和通道出口位置一致,但箭頭附近的分叉不知道通向哪裡。懷遠坊暫時進不去,但鑰匙在她手裡,時間在她這一側。只要鑰匙還在她手裡,她就比太后快一步。

她想到這裡,心裡冒出一個念頭——如果懷遠坊不能走,那她能不能找到另一個入口?粗布箭頭末端有一個被墨點標記的地方,她之前在比對時注意到但沒太在意。她重新把粗布片和拓片疊在一起對著光看,那個墨點和長樂宮偏殿所在的位置有某種對應關係。她沒有完全確認,但她把那個位置記了下來,放在心裡的待查抽屜裡合上了。

當晚她正準備吹燈的時候,窗臺下傳來一聲極輕的響——不是小順子的腳步聲,是別的東西。她推開窗看了一眼,窗臺上落著一片乾透的槐樹葉,邊緣捲曲。她把葉子拿起來翻了個面,背面用指甲劃了一行小字:“後日午後,御苑西角。有東西給你。”

字跡她認得——是皇帝身邊那個小太監的筆跡。

江蘅把槐樹葉收進荷包裡,關窗躺下。黑暗中她搭著荷包在想:他給的會是什麼?又一張地圖?還是別的暗示?她不知道,但她等得起。

第二天午後她去了御苑西角。那裡有一株老槐樹,樹蔭濃密地鋪了半邊空地,風穿過樹葉時發出乾燥的沙沙聲。她到的時候樹下沒有人,只有一隻巴掌大的舊木匣擱在樹根旁邊的草叢裡,被一片落葉蓋住了半邊。她蹲下去假裝繫鞋帶,把木匣拿起來收進袖中,然後站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走回了長樂宮。

回屋合上門之後她才打開那隻木匣。匣子裡沒有信,沒有紙條,只有一樣東西——一小截斷了的銅鑰匙,手柄處磨得光滑,斷口處的金屬顏色比表面亮一些,像是最近才斷的。她把那一小截鑰匙握在掌心裡,指腹摩挲著斷口處的斷面,心裡像有一根線被輕輕抽動了一下。

這把斷鑰匙的質地和她從那口井底帶回來的碎片一樣,顏色和鏽蝕的程度也一致。它是同一把鑰匙上掉下來的。

他替她找到了剩下的一部分。

她拿了鑰匙,剩下的部分他替她找到了。這意味著他知道了她手裡有什麼、她在找什麼。她沒有告訴過他缺的是什麼,但他還是找到了,然後把它放在一隻舊木匣裡,擱在老槐樹根底下,等著她來取。她在燈前坐了一會兒,把兩截鑰匙放在一起試著拼了一下——斷口吻合,嚴絲合縫。

她坐在燈前,把那兩截鑰匙放在掌心裡,合攏手指,感受到冰涼的鐵質合在一起變成了一把完整的鑰匙。風從窗縫裡滲進來,燈焰晃了一下又穩住。她不知道他找了多久才找到這一小截,她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找的。但她知道,在沒有問過她任何一句之前,他已經替她補齊了缺的那一角。

她把拼合好的鑰匙穿了一根新的細繩系在腰側,和之前那把貼在一起。兩把鑰匙並排貼在裡衣外面,隔著布料和皮膚挨著,涼的,硬的。她躺下去的時候感覺到腰間那兩處冰涼慢慢被體溫焐熱,然後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裹緊,閉上眼睛。

窗外的竹影在夜風裡晃動著,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灑在天井的青磚地上。她在黑暗中對自己說:下一步,找到入口在哪裡。

(第二十四章 ·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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