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裡她坐臥難安，起身重新整理了荷包裡的所有東西。
她把四塊碎片依次取出，排開，一塊一塊拼接。這三塊她已經拼過很多次了，缺口處已經磨得光滑；最後那塊是她某次從井壁縫隙裡找到的——一直放在荷包底層，和母親的信疊在一起，沒有真正卡進去過。
她把它對準缺口，輕輕按下去。碎片嵌合的那一瞬間，她感覺到指尖傳來極輕微的震動，像什麼閉合了。她把手鬆開，四塊碎片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，表面平滑得看不出曾經裂開過。
她把拼好的整塊青銅片翻過來。
背面有字。不是刻的，是嵌在金屬內部的紋路，只有從側面某個角度對著光才能看清。她端了燈盞湊近，把青銅片微微傾斜，那幾行字在燭火的映照下慢慢浮現出來，像是被光線從金屬深處喚醒的。
江蘅貼近青銅片，用手不斷摩挲，“龍即龍，鳳非鳳。欲歸鳳位，先築龍臺。龍臺穩固，鳳巢方成。此為天之序，不可逆也。”
江蘅快速的思考著，她握著銅片在燈前坐了很久。那幾行字她反覆看了七八遍，每一個字都認得，連在一起卻讓她後脊發涼，推論幾遍之後發現——它在說有個人必須成為鳳，才能歸位。這一切讓江蘅措不及防，回想起穿越之前所看的文獻“先皇后崩而江皇后即位， 六宮粉黛，帝獨心繫於後”，江蘅恍然大悟，她最終不是逃出去，是升上去。
她把銅片翻回正面，那四道裂痕已經幾乎看不見了。她想起之前在門內側看到的那行字，“先問自己為什麼想出去”，又想起她自己在門邊站了很久之後退回來時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，綜合起來，這一切就說得通了。當時她只是覺得不對，現在她知道了——那個出口本就不是給她走的。
那塊銅片說的“歸位”，和她理解的“回去”是同義詞。它明確規定了回去的條件，不是靠逃脫，不是靠鑽地洞，是靠坐上那個位子。她攥著那塊銅片在燈前坐了一會兒，回想起皇后的病情和蕭曜對她的試探，把“龍即龍，鳳非鳳”放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，那五個字的節奏像一段被拆開的暗號，她還沒完全解出來，但至少方向已經清楚了——不是往外面走，是往上面走。
她把銅片收回荷包裡，繫緊，放回枕側，吹熄了燈躺下。她翻了個身，在黑暗中睜著眼，望著模糊的帳頂。她知道自己必須重新調整計劃。方向變了，手段也得跟著變。她需要往上走，而不是往外走。她需要讓那個人注意到她，不止是注意到她的腦子，還有她的人。
窗外的竹影在夜風裡晃動著。她闔上眼，在心裡沉思，然後讓那句話沉到腦子裡，不再翻動它。她側過身，把被子裹緊，開始想另一件事——明天開始，她該怎麼讓那座宮城注意她。
（第三十五章 ·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