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聯辦公室的木門被猛地推開。
張桂香一腳踏進來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抬手抹起不存在的眼淚，嗓門抬得老高，打算先聲奪人。
“李主任！你可千萬不能信她的一面之詞！我這兒媳婦心思野，一心就想往外跑，在家裡好吃懶做，處處挑家裡的不是，才鬧著要離婚！”
王建軍跟在她身後，臉色難看，沒有開口阻攔，默認了母親這套說辭。
在他們的預想裡，只要擺出婆家委屈的姿態，再扣上“女人不安分”的帽子，婦聯多半會勸和。七十年代，勸和不勸離是常態。
李桂蘭指尖敲了敲桌面，神色冷靜，並沒有被她的哭訴擾亂心神。
“大娘，先坐下，有話慢慢說，不要大吵大鬧。”
張桂香卻不肯安分，繼續喋喋不休：“我們王家待她不薄！管吃管住，家裡哪點虧待她？就是她被外面的歪理蠱惑，好好的家不想過，非要折騰！離婚女人名聲多難聽，我們王家都跟著丟人！”
她句句都在暗示蘇晚心性不正，把所有矛盾全部推到蘇晚身上。
蘇晚靜靜站在一旁，等她話說完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清晰平穩。
“管吃管住？”
“結婚三年，我包攬全家的家務，下地掙工分。寒冬臘月發著高燒，被逼著在冰水裡洗一大家子冬衣。我的嫁妝，一箱子布料兩床棉被，被婆傢俬自扣押三年。屬於我個人的五斤私糧，也被強行收走。”
“不止這些。”蘇晚抬眼，目光掃過張桂香，“為了拿捏我，夜裡栽贓我偷糧，想要送我去批鬥；聞到我熬麥芽糖，又想扣投機倒把的罪名。前幾日尾隨我進山，想抓我的把柄，險些葬身野豬口，這些，都是事實。”
張桂香臉色一變，急忙反駁：“你胡說！那都是誤會！”
“是不是誤會，大隊很多鄉親都親眼見過。”蘇晚不慌不忙，將陸硯辭給的紙條推到辦公桌中間，“紅旗大隊的支書、駐隊陸技術員，全都知情，大隊也留有登記檔案，可以找人核對。”
提到大隊幹部和檔案記錄，張桂香的撒潑瞬間卡殼。
這些事情，是真的，大隊不少人都親眼見證，真要派人回去核實，謊言一碰就碎。
李桂蘭拿起紙條掃過上面的政策條文，神色愈發嚴肅。
“婚姻法明確規定，婚姻自由，男女雙方都有提出離婚的權利。夫妻感情確已破裂，調解無效，應當准予離婚。”
她看向王建軍：“王建軍同志，你的妻子提出，婚後多次遭受婆家苛待，而你作為丈夫，長期漠視妻子遭受的委屈，這件事屬實嗎？”
王建軍嘴唇動了動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他沒法否認。
一件件事，清清楚楚擺在那裡，撒謊也沒有底氣。
“我……我娘性子是急躁些，但是家裡本意不是要欺負她。我已經勸過我娘，往後不會再發生，希望她可以回去，好好過日子。”他依舊抱著挽回的想法。
李桂蘭看向蘇晚：“同志，離婚是大事。按照流程，我們首先要做調解。婆家已經表態願意改正，你是否願意再給這段婚姻一次機會？”
這是婦聯的固定流程，優先調解勸和。
張桂香眼睛一亮，連忙順著話往下接：“是啊！以後我不罵你了！回家好好過日子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