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鈞偏過頭看她。
“你以前上課睡覺、翹晚自習、考試交白卷，”蕭靜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就是在陳述事實，“但這兩天你像換了個人似的。週一你還趴桌上睡了一整節英語課，週三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。”
她說的是週三。就是他醒來的那天。
陳鈞把手撐在身後的草地上，仰頭看著頭頂的槐樹葉子。“想明白了一些事，”他說，“以前覺得很多事無所謂，後來發現不是。每個人都只有一次機會，浪費了就沒有了。”
“什麼事讓你想明白的？”
陳鈞想了想，慢慢地說：“夢。”
“夢？”
“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夢裡面我過得一塌糊塗，錯過了很多不該錯過的東西，把身邊的人都弄丟了。醒來以後發現幸好是夢，什麼都還在，就覺得自己該好好珍惜了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，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只是把“夢”換了一個說法。
蕭靜玉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把膝蓋抱起來，下巴擱在胳膊上。“那在夢裡，你把誰弄丟了？”
陳鈞轉過頭看著她。
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，一小綹貼在臉頰上。她的目光澄澈而安靜，沒有太多好奇，更像是在認真聽他說話。
陳鈞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你”，但那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他嚥了回去。
“很多人，”他說，“家人、朋友……還有一些本來應該好好珍惜的人。”
蕭靜玉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追問下去。她大概覺得這話題有些沉重，換了個輕鬆的口氣說：“那你現在決定珍惜了，第一個珍惜的是誰？”
陳鈞笑了。
“你猜。”
蕭靜玉把臉埋進胳膊裡，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。太陽光落在她露出來的那一小截鼻樑上，亮晶晶的。
“我不猜，”她說，聲音悶在袖子裡，有一點笑意，“反正你如果珍惜我，就別再交白卷了。”
“行。成交。”
蕭靜玉從胳膊裡抬起頭來，朝他伸出手。
陳鈞愣了一下，然後也伸出手，跟她拍了一下。
她的手心有一點微涼，跟他那隻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手碰在一起，觸感乾淨而短暫。
那天下午他們在土坡上坐了一個多小時。聊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——聊學校裡的八卦，聊哪個老師的課最催眠，聊她小時候養過的一隻兔子，聊他之前去過的唯一一次外地旅遊。話題沒什麼邏輯，想到哪兒說到哪兒，時間就在這種零碎的交談裡慢慢滑過去了。
臨走的時候，陳鈞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草屑，朝她伸出手。
蕭靜玉抓著他的手腕站起來。那隻手比他的手細了一圈，手腕內側的皮膚白得能看到底下的青色血管。
“下次還來嗎？”蕭靜玉問。
“你想來就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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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六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