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翻到最後一頁，是一份法院內部的情況說明。
上面寫著：方如蘭法官在得知女兒遇害後，曾向院領導提出一個請求——她要求親自審理這起案件。
請求被駁回。
三天後，方如蘭提交辭職報告。
林川把案卷合上，放在桌面上。
他沒說話。
韓冰站在旁邊，眼眶泛紅，別過頭去看窗外。
孫啟明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該不該開口。
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。
林川的手指搭在案卷封面上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“方晴”兩個字的凹痕。
“她審了三十年家暴案。”林川的聲音很輕，“簽了不知道多少張保護令，把不知道多少個混蛋送進了監獄。”
他停了兩秒。
“但保護令沒能保住，她自己的女兒。”
韓冰的鼻子酸了一下，用力吸了口氣。
孫啟明低聲說：“辭職之後，方如蘭消失了將近一年。再出現的時候，就是註冊喜來緣婚慶公司。同一年，城南紅旗路的那個互助會也開始運作了。”
林川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剪報掃描件上。照片裡的方如蘭穿著法袍，眼神銳利。
法袍脫了，眼神沒變。
她只是換了個戰場。
“林隊。”韓冰轉過頭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她做的那些事……幫那些女孩逃走，給她們找住處、找工作……從法律上來說，協助失蹤，涉嫌窩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那些女孩如果不走——”韓冰的聲音頓了一下，“第二個方晴隨時都會出現。”
林川沒接話。
他重新翻開案卷，看著方晴遇害現場的照片，被連捅十七刀。
一個審了三百多起家暴案的法官，一個被媒體稱為“家暴終結者”的女人，親眼看著法律沒能救下自己的孩子。
然後她脫下法袍，走進城南老居民區的三樓，一個一個地把別人的女兒從火坑裡拉出來。
林川合上案卷。
動作很慢，像是怕驚動裡面那些沉睡的名字。
韓冰看著他的側臉，發現他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。不是破案時的冷酷，不是審訊時的銳利，是一種很少見的、沉下去的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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