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乾貨街盡頭，他看了看手錶，離跟李衛國他們約好的時間還有二十來分鐘。
他轉身往回走，出了乾貨街拐上通往百貨大樓的大路。
到百貨大樓門口的時候，李衛國三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了。
陳亮手裡拎著一個網兜，裡面裝著一雙新膠鞋和一包餅乾，臉上笑嘻嘻的。
陳江抱著一隻搪瓷盆和一條毛巾，盆裡還塞著一盒牙膏。
李衛國手裡只拎著一個小布袋，看分量應該買得不多。
“林舟哥，你的事辦完了？”李衛國迎上來問了一句。
“辦完了，東西出了兩件，銅香爐人家不收，回頭再說。”
林舟沒有細說價格，拍了拍挎包，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四人從百貨大樓門口坐公交車回到碼頭，一路搖搖晃晃，車窗外是北海市區漸漸遠去的騎樓和行道樹，過了十幾分鍾就看到了碼頭上高高的吊臂和成排的倉庫。
下車的時候陳亮還拎著那雙新膠鞋捨不得穿，光腳踩在碼頭的水泥地上，被日頭曬得燙腳也笑嘻嘻的。
林舟帶著三人走到停船的地方，解開纜繩跳上船，陳江和陳亮把買來的東西往船艙角落裡一塞，李衛國走到舵輪前面擰動鑰匙。
柴油機突突突地響起來，船身微微震動，船頭調轉方向駛出北海碼頭，朝著南望村的方向開去。
回程的路上四個人都不急，船速保持在中低檔，慢悠悠地劈開海面，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白浪。
陳亮靠在船舷上把新膠鞋從網兜裡掏出來翻來覆去地看，又拿給陳江看，陳江捏了捏鞋底的厚度說這鞋結實，下地幹活能穿兩三年。
李衛國握著舵輪，午後的日頭曬在身上暖洋洋的，他單手搭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端著一缸涼茶慢慢喝，嘴角帶著一絲難得的清閒。
林舟坐在駕駛艙門口，後背靠著艙壁，兩條腿伸在前面，目光落在遠處海平線上。
海面上風不大，浪也輕，船身走得很穩，偶爾有幾隻海鳥從船側掠過，翅膀貼著浪尖飛了一段又升起來。
四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，話題從百貨大樓裡的東西聊到乾貨市場的行情，又從行情聊到下次出海該帶哪些網具。
陳江問林舟乾貨市場裡什麼最賺錢，林舟把蝦皮、乾貝和海參的價格大致說了說，陳江聽完咂了咂嘴說曬乾貨比打魚來錢還快。
林舟說曬乾貨要人手，要地方，還要天時，沒那麼容易，眼下先把船跑好再說。
船行了一個多小時，南望村的輪廓從海平線上一點一點浮出來，碼頭上幾艘小漁船泊在岸邊，岸邊的樹影在午後的日光下拉得長長的。
林舟遠遠看了一眼碼頭，忽然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碼頭邊停著一輛三輪摩托車，車斗裡碼著十幾個空筐，旁邊蹲著一個人。
那是王德發。
他蹲在碼頭邊沿上，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，目光一直朝著海面上張望，看見林舟的船遠遠地出現在海面上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船越來越近，王德發的目光從船頭掃到船尾，又從船尾掃到船艙。
他的表情先是期待，然後是疑惑，緊接著是掩飾不住的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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