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帝說:“你是知府,你管不了?”
趙德明說:“陛下,臣在信州府才一年多。周松濤在信州府教了三十年書,門生故舊遍佈各州縣。呂知微在信州府隱居了二十多年,地方上的讀書人都敬他幾分。周德昌在信州府經營了幾代人,田產上千畝,碼頭三座。臣一個外來知府,要動他們,沒那麼容易。”
永和帝說:“所以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?”
趙德明說:“臣沒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臣派人去勸過周松濤,讓他別摻和這事。周松濤說,他只是倡首,沒署名,不關他的事。臣又派人去找呂知微,呂知微閉門不見。臣想找周德昌,周德昌說他在外地收糧,不在府城。臣能做的,都做了。”
永和帝看著他,沒說話。
趙德明跪在地上,接著說:“陛下,臣當時想著,那篇文章寫就寫了,只要聖上不搭理,過一陣子也就過去了。臣沒想到,聖上會南巡。臣更沒想到,聖上會親自過問這件事。臣要是早知道這事會鬧到御前,臣當初就該強硬些,把那些人都收拾一頓。”
永和帝說:“你現在說這些,晚了。”
趙德明說:“臣知罪。”
偏廳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趙德明跪在地上,額頭上冒汗。
他心想著:這事鬧大了。
聖上親自過問,他一個知府,要是答不好,烏紗帽就沒了。
那幫人寫文章,他攔不住。
可聖上不會管他攔沒攔,聖上只會問你是知府,你治下的人鬧出這麼大的事,你怎麼不知道?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林硯秋。
那眼神,明明白白是在求救。
林硯秋站在旁邊,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
他心想著:趙德明這人,冤是真冤。
那篇上疏是沈臨川寫的,周松濤倡首,呂知微查資料,顧子安跑腿,周德昌出銀子。
趙德明一個知府,管得了周松濤,管不了呂知微。
管得了呂知微,管不了周德昌。
再說,那篇文章發出去的時候,他就算想攔,也攔不住了。
林硯秋想了想,開口了:“陛下,臣有幾句話,不知當說不當說。”
永和帝看了他一眼:“說。”
林硯秋說:“趙知府方才說,他派人去勸過周松濤,也派人去找過呂知微。臣以為,趙知府說的,應該是實話。臣在信州府這幾天,也打聽了一下。周松濤在信州府教了三十年書,門生確實多。呂知微在信州府隱居了二十多年,地方上的讀書人都敬他。周德昌在信州府經營了幾代人,田產碼頭都有。趙知府一個外來官,要動他們,確實不容易。”
永和帝說:“你的意思是,趙德明沒錯?”
林硯秋說:“臣不是說趙知府沒錯。趙知府身為信州府知府,治下出了這麼大的事,他確實有失察之責。可臣以為,趙知府不是不想管,是管不了。
那幫人,一個是府學教授,一個是隱儒,一個是鄉紳。趙知府要是硬來,信州府讀書人鬧起來,事情反而更大。趙知府派人去勸,去攔,雖然沒攔住,可至少他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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