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敬山脖子一梗,那張黑紅的臉硬生生憋成了紫紅色。
“就是因為危險我才要去!”
他粗大的嗓門急得發飄,兩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死死攥成拳頭,骨節捏得咔咔響,那架勢像是已經鐵了心,“我是當大哥的,有危險讓弟弟一個人去扛,我算哪門子哥哥?我去了好歹能替他擋兩刀!”
劉氏一聽,火氣直衝腦門。她一把將德寶和春花扒拉到炕角,幾步跨過去死死揪住男人的袖子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聲音急得劈了岔:
“你擋著?你拿什麼擋!你是鐵打的嗎?你去了沒準就是多搭一條命!留下我們娘仨,你讓我們怎麼活?”
德寶被推了個屁股墩,嘴剛咧開要嚎,春花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小姑娘自己眼圈子先紅了,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撒手。
許敬山被拽得直晃盪,犟脾氣徹底上來了,扭頭衝炕上的老兩口喊:
“爹!娘!你們倒是發句話啊!”
他喊得理直氣壯。
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——
從小到大,這個傢什麼不是緊著敬安?
敬安要讀書,家裡賣了地供;
敬安要考秀才,全家勒緊褲腰帶省。
這回敬安要去蹚鬼門關,爹孃還能不讓他這個當哥的去護著?
劉氏雖然心裡不情願,但也覺得公婆偏心眼偏了半輩子,這種要命的時候,肯定得讓敬山去頂缸。
兩口子四隻眼,直勾勾地盯著許守田和趙氏。
屋裡靜得可怕。
油燈的火苗突然“啪”地爆了個燈花。
許守田抬起眼,那張刻滿溝壑的臉抽動了一下。他聲音不高,卻砸得極沉:
“敬山,聽你弟弟的。你不能去。”
趙氏跟著抹了把臉,聲音發啞:
“你爹說得對。你,老實待著。”
這兩句話像兜頭一盆冷水。
許敬山愣住了,嘴巴張得老大,半天沒合上。
劉氏也懵了,攥著男人袖子的手猛地一鬆,滿臉的不敢相信。
趙氏看著大兒子和兒媳那副傻了的樣,嘆了口氣,聲音罕見地軟了下來:
“我知道,你們心裡委屈,覺得我這個當孃的偏疼小的。娘平時嘴上總說你是我挑糞撿來的,可那是玩笑話。你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當孃的哪能真不心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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