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敬山喉結上下滾了滾,看了看他爹,又看了看他娘。
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意外和說不清的酸澀,到底把話咽回了肚子裡,悶頭低了下去。
劉氏鬆開了手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但這回看公婆的眼神沒那麼扎人了,只是把倆孩子往懷裡緊緊一攏。
德寶仰起小臉,怯生生地問:
“娘,爹不去打山賊了?”
劉氏拿手背蹭了把眼睛,聲音發悶:
“不去。你爹哪兒也不去。”
安撫完大兒子,老兩口的目光又落到了許敬安身上。
趙氏走過去,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,那動作又輕又慢,就像他小時候出門上學前一樣。她嗓門壓得極低,帶著顫音:
“敬安,到了外頭,機靈點,能躲就躲。家裡不用你操心,蘇婉和念念,我和你爹肯定好好待她們。娘知道你是辦大事的人,可娘……”
後頭的話她說不下去了,別過臉去,肩膀直髮抖。
許守田站起身,走到許敬安面前,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頭,掌心裡的繭子隔著衣裳都硌人:
“你娘說得對,萬事小心。家裡,有我和你大哥在。”
看著眼前這兩張被日子磨滿褶子的臉,許敬安鼻根子一酸。他強扯出個笑:
“爹,娘,真沒你們想得那麼嚴重。我就是去帶個路,都監大人帶了兩百號精兵呢,我就在後頭跟著,又不拿刀往前衝,能有啥危險?”
趙氏抬起頭,眼眶紅通通的,滿臉不信:
“當真?”
許敬安笑著點頭,語氣放得極輕:
“當真。”
其實他心裡門清,危險肯定有,可這話決不能說出來讓爹孃跟著揪心。
趙氏聽他答應得痛快,氣不打一處來,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:
“那你剛剛在外頭怎麼不說清楚?嚇得我們心都要跳出來了!”
許敬安苦笑著揉了揉胳膊:
“娘,我話才開了個頭,底下人就因為去不去吵成了一鍋粥,我哪有機會往下說啊,這不是想著回房再跟你們細說嘛。再說,我就算是明天帶人過去他們也不用衝上去,人家官軍還怕咱們這些泥腿子給他們拖後腿呢,也就是在外圍接應,看看有沒有什麼漏網之魚偷偷逃走,出不了大事。不過你們要實在不放心,大哥留在家裡幫著照應也好。真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,說的好想我明天去了就回不來似的。”
趙氏被他一句“不吉利”氣得直瞪眼,抬手作勢又要打:
“呸呸呸!快把這不吉利的話咽回去!童言無忌,我兒胡亂瞎說的,各路神仙莫怪!真怪就怪我頭上吧。”
她一邊唸叨,一邊到底沒捨得打下去,只是紅著眼圈罵道,“你這沒心沒肺的混賬東西,全家都為你把心操碎了,你倒好,還嫌我們囉嗦!”
許守田嘴角抽了抽,擺擺手,嘆了口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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