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幾天，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那麼多新票子。那些拿著大把鈔票的人，見什麼買什麼。糧食、布匹、連燒火的煤球都被他們買空了！市面上的鈔票多得像雪片一樣，可物資卻連個影子都見不著了。”
掌櫃的壓低了聲音，眼中滿是惶恐。
“外面都在傳，日本人在海上打敗仗了，這票子馬上就要變成廢紙了！現在就算是出一萬，我也不敢收這中儲券了。要想買米，拿現大洋來，或者拿金鎦子來換！”
老王頭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兩千元薪水，突然發現，自己辛辛苦苦幹了半個月換來的錢，此刻甚至連一碗熱湯麵都買不起了。
像老王頭這樣的絕望，在這一天，猶如瘟疫般席捲了整個上海灘。
一億偽鈔的傾瀉，加上中途島戰敗訊息的催化，終於引發了經濟學上最恐怖的核裂變——惡性通貨膨脹。
人們不再相信手裡的貨幣。
商鋪紛紛關門歇業，拒收中儲券；老百姓發瘋一樣地衝上街頭，試圖用手裡的紙幣去換取任何有實體價值的東西，哪怕是一塊肥皂、一盒火柴。
整個日偽統治區的經濟秩序，在短短的四十八小時內，轟然崩塌。
……
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，地下防空洞。
機器的轟鳴聲已經徹底停止。
空氣中那股刺鼻的油墨味依然濃烈，但此刻卻多了一絲令人膽寒的死寂。
秦雅像瘋了一樣衝進防空洞，手裡死死地攥著一份當天的黑市物價行情表。
她那精心打理的頭髮散亂著，豔麗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變形。
行動隊長王彪正帶著幾個手下，滿臉茫然地蹲在熄火的印鈔機旁抽菸。
“處長，您怎麼來了？這機器徹底罷工了，軸承全燒燬了，沒法再印了。不過咱們也印夠了一個億的數，查爾斯那邊什麼時候來接貨？”王彪站起身，還做著拿雙倍安家費的美夢。
“接貨？接個屁！”
秦雅猛地將手裡的物價表砸在王彪的臉上，聲音因為絕望而變得分外淒厲。
“你自己看看外面的物價！黑市上的黃金，一兩已經炒到了五十萬中儲券！米價一個小時翻一倍！現在這地下室裡的一千萬廢紙，連在法租界買一套公館的廁所都不夠了！”
秦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，她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查爾斯那個混蛋，根本就沒有去洗錢！
他用她這臺機器印出來的一個億假鈔，直接像倒垃圾一樣傾瀉到了市面上，把整個中儲券的信用徹底砸穿了！
“中計了……我們都被他利用了！”
秦雅癱坐在那堆嶄新的、卻已經毫無價值的鈔票堆裡。
她之前拿到的那十根金條，不過是查爾斯為了讓她這頭蠢驢繼續拉磨，而丟下的一把胡蘿蔔。
她親手開動了印鈔機，不僅沒有給自己帶來滔天的財富，反而成為了親手摧毀汪偽政權經濟底盤的掘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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