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年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說以後院子裡要多個小娃娃跑來跑去了。
楊晏坐在桌邊，手裡端著酒杯，酒沒怎麼動。
他看著程良摟著蘅幼的肩膀跟所有人說話的樣子，看著他笑到眼睛都溼了還一直在笑，然後把酒杯放下來，伸手拿了一顆花生剝。
風驚羽坐在他旁邊，也在剝花生，剝完了沒吃，放在桌面上擺成一個小堆。
兩個人誰都沒說話。
那之後，程良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了。
一開始是晚飯前趕回來，後來變成天黑之後才到家，再後來有時候過了半夜才聽到院門響。
他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身疲憊，臉上還掛著笑。
蘅幼每次都在等他，坐在堂屋的油燈底下，有時候手裡拿著一塊布在縫，有時候只是坐著，聽到門響就抬起頭來。
楊晏有次半夜起來喝水，從窗戶裡看到程良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，沒進屋，就那麼坐著，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他沒過去，站了一會兒就回床上了。
那天晚上楊晏躺在院子側面的樹幹上，月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篩下來，在他身上落了一層碎銀。
這棵樹是風驚羽以前常躺的那棵，樹幹分叉的地方被磨得比別處光滑一些。
楊晏仰面躺著，手臂墊在腦後，視線落在頭頂枝葉間那片被切割成好幾塊的天空上。
“系統。”
“在。”
“蘅幼懷孕了，三個月了。”
系統安靜了片刻才回答：“我知道。”
楊晏看著月亮。
樹葉的影子在他臉上緩緩移動著，把他的輪廓切成明暗交替的幾道。
“我們來這個副本多少天了？”
“副本內的時間將近半年，外界只過去了半個月。”
楊晏閉上眼：“半年……”
他把手從腦後抽出來，舉到面前，攤開手掌對著月光看了看。
手指在月色裡顯得比平時更白，輪廓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擦過一遍，虛了一點。
“我們現在在慢慢脫離這個世界。我不知道如果不殺蘅幼的話，還能在他們的世界裡留多少痕跡。我不知道噬潮來的時候我們還能不能幫到他們。我不知道能不能改變程良必死的結局。”
他的手放下來，搭在胸口。
“我明知道這只是一個副本，我應該狠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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