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一陣,樹下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,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足夠被聽到。
楊晏把手從眼睛上移開,偏頭往下看了一眼。
程良從屋裡走出來,搬了張摺疊躺椅放在樹下面,把椅背調到最低的角度,躺上去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他的臉上還帶著白天沒散乾淨的疲憊,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,胡茬比平時長了一些。
“還沒睡?”程良仰面躺著,看著天上那片被樹枝分割成幾塊的月亮,開口問了一句。
聲音不大,像是怕吵到別人。
楊晏躺在樹幹上沒有動,過了一會兒才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程良沒再說話,就那麼躺著。
兩個人一個在樹上,一個在樹下,中間隔了一截樹幹和幾片垂下來的葉子,各自看著同一片天空。
夜風從後山的方向吹過來,帶著一點草藥和泥土混合的氣味,把樹葉吹出細碎的聲響。
楊晏閉了閉眼,又睜開。
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一些,像是在問一個不太確定要不要問的問題:“程良,如果有一天,你有一件事不得不做,但是做了就會傷害到你的朋友,他會很崩潰很難受。你怎麼辦。”
程良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視線從月亮上移開,落在頭頂那些葉片上,安靜了幾拍,像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。
“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重要嗎?”他問。
楊晏想了一下:“兩邊站著的,都是你的朋友。”
程良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沒有看楊晏,目光還留在樹葉上,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得很慢,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,“我沒遇到過這種事。但是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如果兩邊都是我的朋友,那我至少要知道他們各自想要什麼。有時候一個人想要的東西和另一個人想要的東西撞上了,中間總得有人去找第三條路。”
他偏過頭來,視線往樹上看了一眼,隔著葉子看不清楊晏的臉,但他還是往那個方向看了:“你那個朋友,他想要什麼?”
楊晏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月亮,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在下眼瞼處投了一道淺淡的弧影。
程良也沒有追問,他把頭轉回去,重新看著天上那片月亮。
“要是找不到第三條路呢。”楊晏過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程良看著月亮,繼續說下去:“如果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重要,那你就得做。”
“但如果你要做的這件事會傷到朋友,那你就得先想清楚——你是在替他做決定,還是在替你自己做決定。”
他停了一拍,把躺椅的靠背往上調了一點,半坐起來,視線從月亮上收回來,落在楊晏臉上,“兩邊站著的都是你的朋友。那你呢,你站在哪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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