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良閉著眼,月光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細影,呼吸平緩,像是剛才那段話已經說完了,他不打算再多問。
楊晏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:“你怕過嗎。”
程良沒有睜眼。
他沉默了一拍,然後輕聲笑著說:“當然怕過。”
“剛帶隊的時候,林年還小。”
“鄭北的防禦陣沒現在穩,老獵的腿傷還沒養好。每次帶他們出去我都怕,怕自己帶不夠回來。”
他把手從躺椅上放下來,搭在膝蓋上,“後來就不怕了。怕也沒用,該來的還是會來,你把能準備的都準備好了,剩下的就看天意。”
楊晏沒有接話。
他把視線從程良臉上收回來,重新落在月亮上。
月光在那片被樹葉切碎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安靜,遠處有巡邏的燈光從巷子口掃過來又掃過去。
他聽見程良的呼吸聲慢慢變沉了,大概是快睡著了。
楊晏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:“他說的這些,跟我現在做的事是一樣的,我在替他做決定。”
系統在他意識角落裡沉默了一拍,回了一句:“那你會認這個代價嗎。”
楊晏沒有回答。
他從樹上跳下來,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彎卸了力,沒有發出太大聲響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程良的躺椅,程良已經睡著了,月光照在他臉上。
楊晏把旁邊晾著的薄毯拿下來,蓋在他身上,然後轉身朝院子外面走去。
風驚羽在巷子口的老槐樹下面等著他,靠著樹幹,手裡轉著一片從樹上扯下來的葉子。
看到楊晏走過來的時候他把葉子扔了,偏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程良的方向,又轉回來:“聊什麼了。”
楊晏在他旁邊站定,把背靠在樹幹上,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:“你不是聽到了嗎。”
風驚羽把呆毛往上撥了一下,沒撥上去,索性不撥了:“那你選好了嗎。”
楊晏看著巷子盡頭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,說:“還沒。”
風驚羽偏頭看了他一眼,沒有追問。
兩個人靠在樹幹下面站了一會兒,誰都沒有說話。風驚羽忽然開口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:“我其實挺喜歡這地方的,雖然是個副本,但日子過得比外面輕鬆。”
他停了一拍,補了一句,“蘅幼要是真出什麼事,還是因為我們,程良真的能接受嗎?”
“林年和鄭北他們呢?”
楊晏沒有說話,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攏了一下。
第二天早上程良從躺椅上醒過來的時候,身上的薄毯滑到了腰的位置,他坐起來揉了揉脖子,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那棵樹,樹上已經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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