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幼懷孕八個月的時候，楊晏已經很難被程良注意到了。
這件事是慢慢發生的。
先是程良跟他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停頓一下，像是在腦子裡找一個剛剛還在的詞，然後搖搖頭笑自己走神了。
後來變成程良在院子裡掃地，楊晏從旁邊走過去，程良的笤帚會直接掃過楊晏剛剛站過的那塊地面，像那裡什麼都沒擋著。
楊晏坐在桌邊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隻碗。
碗還在，筷子也還在，但阿榆剛才從他手邊走過去的時候，手臂穿過他袖口的布料，沒有任何觸感。
他把碗往桌子裡側推了一點，沒再動筷子。
風驚羽坐在他旁邊，也在看自己面前那副碗筷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
梟鶴把許安的輪椅往桌邊挪近了一點，沈宗低著頭在剝一顆花生，花生殼在他指間碎開的聲音比平時更響，因為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他剝花生的動作了。
而程良那邊是另一幅光景。
他的笑容比前幾個月多了，回來的時間也早了。
有次天黑之前就進了院門，蘅幼正坐在堂屋門口納鞋底，抬頭看見他的時候愣了一下，然後笑著問他今天怎麼這麼早。
程良大步走過去，溫柔地蹲在她旁邊摸了摸她的肚子，說基地那邊的防禦工事有人幫他搞定了大半，還給了他一堆用得上的道具，省了他至少一個月的功夫。
“就是上次跟你說的那個朋友，”程良接過蘅幼遞來的茶，喝了一口，“他說我那個第四基地的防禦缺口太大了，讓我把南牆往外推了兩丈，還給了我幾根能短時間撐起屏障的柱子。”
“說起來，我們結婚的時候他還來過。”
蘅幼手上還捏著納了一半的鞋底，想了想，忽然“啊”了一聲，眼睛亮起來：“是小影嗎！”
程良笑了：“對，就是他。”
他轉頭看向屋裡坐著的幾個人，目光從風驚羽和梟鶴那邊掃過去，最後落在楊晏臉上：“可惜你們那天出去說悄悄話了，不然還能見見他。”
楊晏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。
ying？
哪個ying？
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。
他壓下心裡的猜測，放下茶杯，語氣平常地問了一句：“是嗎。那確實有點可惜。你這個朋友全名叫什麼？下次可以見見。”
程良聽到“下次可以見見”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，那種高興是發自真心的，像是終於要把自己最喜歡的兩個朋友湊到一起了：“真的嗎？我一直覺得你和他觀念特別契合，肯定聊得來！至於全名……”
他撓了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：“這我倒沒問過的從我們第一次見面，他就讓我叫他小影子影子的影。”
楊晏頓了一下。
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甚至還順著程良的話點了點頭，但腦子裡已經炸開了一層無聲的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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