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幼的哭聲從屋裡傳出來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，又被硬生生從嗓子眼裡擠出來。
她一邊哭一邊問程良，聲音碎得不成句子：“阿榆姐姐……怎麼會……她前幾天還跟我說，等孩子生了要幫我帶孩子……她還跟我說……”
程良蹲在她床邊，一隻手握著她的手，另一隻手搭在她肩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我們在戰鬥的時候，有一對鼠妖從破碎的結界口鑽了進來。”
“它們沒走地面，從地下挖了洞繞進了基地內側。阿榆帶著鄭北和老聶他們先去堵口子，本來以為就兩隻鼠妖，結果那地洞底下還跟著一隻巨蜥。”
“二級詭異的級別，比我們之前碰到的那些強出一大截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喉嚨動了動，像是在把接下來的話往下壓了壓才放出來：“鄭北和老獵扛不住那隻巨蜥，兩個人被打成重傷，倒在地上動不了了。”
“阿榆本來能撤的，但她沒走，她回頭看了一眼鄭北和老獵，然後就折返回去了。”
“她把兩個傷員往外拖，拖到一半那隻巨蜥撲過來，一擊穿心，當場就沒了。”
蘅幼的哭聲猛地拔高了一截，整個人往床上縮，手攥著程良的袖子不松。
程良彎下腰，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，繼續說下去，聲音更低了：“鄭北和老獵看著她倒下去，兩個人都紅了眼，他們把身上的引爆符全拍在了一起，抱著那隻巨蜥炸了，等我們趕到的時候，現場只剩屍體和那個被炸塌的地洞口了。”
他說完之後沉默了幾秒，才補了一句：“阿榆是為了救人才走的，她沒退，鄭北和老獵也是，他們誰都沒有退。”
“他們都是真正的戰士。”
蘅幼把臉埋進枕頭裡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，哭得整個人都在晃。
林年站在床尾，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衣角，眼睛紅得厲害，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滴，但他咬著嘴唇沒出聲，就那麼站著，看著蘅幼哭。
程良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又轉回去，把蘅幼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。
“你現在不能這樣哭。”程良的聲音低下來，帶著一層壓住了急的穩，“孩子還有半個月就生了，你這樣哭下去，身體扛不住。”
“阿榆走了，鄭北走了，老獵也走了，我不能再失去你……你聽見沒有，蘅幼？你不能再出事。”
蘅幼的哭聲慢慢低了一點，變成抽噎，肩膀還在抖，但呼吸沒有剛才那麼急了。
她把手從程良的掌心裡抽出來，捂在自己的肚子上，手指微微收攏，像是確認了一下什麼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把臉上的淚蹭在枕頭上，啞著嗓子說：“我知道了，我不哭，我冷靜下來了。”
“為了孩子……阿榆姐姐他們……拼了命的守護我們，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……”
程良在她旁邊又蹲了一會兒，等她呼吸徹底平了才站起來，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，轉身往門外走。
他推開門的時候，外面的幾個人都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，紅色的天光壓在頭頂，風從防線的方向吹過來，帶著一股焦土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程良在門口站定了，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去，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穩住了，只是比平時多了一層沙啞：“基地那邊今天已經有人過去修繕了，地洞口被堵上了，南牆的缺口也在補，但今天實在太晚了，蘅幼這副樣子，我實在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。”
“我們明天早上再回去。”
他說完之後頓了一下，像是覺得這句話還不夠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今天晚上辛苦你們幾個在這邊多守一會兒，我陪著她。”
梟鶴點了下頭：“行。我們輪夜，你守著裡面就行。”
風驚羽把摺扇別回腰後，往石屋側面的棚子那邊走了一步：“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能搬的東西，今晚得在棚子裡搭個能坐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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