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蹲在土坡後面，看著那兩個鬼子眼線縮在坡腳的石頭縫裡，一個伸著脖子往王家堡方向瞅，另一個在低聲嘀咕著什麼，大概是商量要不要再靠近點看看。
他偏頭衝旁邊的暗刃隊員使了個眼色，張嘴就是一句日語，嗓門不高，剛好能順著夜風飄過去：“八路撤了！快，跟上去看看！”
說完從土坡後面站起來，貓著腰就往前跑，旁邊的暗刃隊員二話不說跟上去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跟真追的架勢一模一樣。
那個剩下的鬼子眼線聽見動靜，先是一愣，從石頭縫裡鑽出來，遠遠綴在趙明他們後面，也往東邊山坡方向摸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翻過一道矮樑子，前面山坡上一百來號八路軍戰士正沿著山路往東撤。隊形散得很開，有人扛著槍，有人扶著“傷員”，還有人回頭朝王家堡方向指指點點，嘴裡嘟囔著什麼，動靜不大但看著像那麼回事。
那個鬼子趴在樑子頂上，藉著月光往下看了好一會兒。其中一個掏出小本子記了幾筆。
趙明蹲在坡背面，豎著耳朵聽了一陣，等那兩個鬼子把該看的都看完了，才站起來衝暗刃隊員擺了擺手：“差不多了，往回走。”
兩人順著來路往回撤，走了一段之後忽然拐了個彎，鑽進旁邊一片灌木叢裡不見了。
那個鬼子等了一會兒，發現前面沒了人影，又不敢繼續跟，趴在樑子上又看了一陣，確認八路軍已經走遠了，才轉身往王家堡方向摸回去。
回到王家堡外圍的時候，天邊已經有點泛灰了。摸到之前藏身的土坡後面，探頭往戰場方向一看，愣住了。
後山那片坡地上火光沖天，火苗子躥起來兩三丈高，把半邊山坡照得通紅。火裡噼裡啪啦響著，煙柱子黑乎乎的往上冒，隔著幾里地都能看見。
趙成武站在寨牆根底下，看著後山那片火，偏頭衝旁邊的兵說了一句：“油再潑兩桶，燒旺點，讓那邊看得清楚。”
那兵應了一聲，拎著油桶又上去了。
火足足燒了小半個時辰，等那個鬼子終於摸到戰場附近的時候，火已經快滅了。
坡地上黑乎乎一片，焦土混著灰燼，踩上去直冒煙。那個鬼子在外圍轉了一圈，沒敢往裡走，遠遠看了幾眼，轉身就往潞陽方向跑。
吳德貴看著那個鬼子越跑越遠，衝旁邊的暗刃隊員說了一句：“回去報告隊長，尾巴走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默騎著摩托車出了王家堡，一路往潞陽方向趕。
到聯隊部門口的時候，他把摩托車停穩，整了整領口的扣子，臉上的表情切換成了那副“我給您報喜來了”的興奮勁兒。
他快步走上臺階，在辦公室門口站定了，敲了敲門。
高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：“進來。”
林默推門進去，腰彎了三分，嗓門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激動：“高橋君！昨晚上有八路來偷襲了！”
高橋正坐在桌後喝茶，聽見這話放下茶碗，抬起頭來看著他：“哦？”
“來了兩個營，差不多六百人！”林默往前邁了半步，語速快而清楚，“從後山摸上來的，想端咱們王家堡，結果被咱們提前發現了，打了一夜，我這邊大獲全勝！”
高橋的眉毛動了一下：“說說，具體什麼情況？”
林默掰著手指頭開始報賬：“打死了五百多，就逃走了一百多，咱們這邊傷亡不到四百，陣地沒丟，寨子沒破，八路扔下屍體跑了。”
高橋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那節奏比平時慢了些，他看著林默，目光裡那層東西比前幾天鬆了不少。
“吆西。”高橋開口了，嗓門比平時高了半度，“林桑，你滴，功勞大大滴。”
林默彎著腰，臉上那副表情做得受寵若驚：“都是高橋君栽培得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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