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剛把本子合上了，偏頭看著他。
“高橋怎麼處理的？”林默問。
“沒直接派兵。”陳三說，“高橋把中村叫過去了，讓中村跟著您一起下鄉核查。說是‘看看林師長怎麼處置’。”
林默靠在椅背上，琢磨了一下。
高橋這手玩得挺細，不直接出兵，派個參謀跟著，表面上是協助，實際上是看他林默會不會偏袒老百姓。
要是林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中村回去一報，高橋那邊立馬就能做文章。
“什麼時候來？”
“中村明天一早到師部，跟您一起下去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，衝陳三擺了擺手：“去，給李家坳那邊遞個話，就說周老財告了密，明天要搜村。讓他們把該收的東西收一收，別真讓人搜出把柄來。”
陳三應了一聲轉身跑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中村準時到了師部門口。
林默帶著一個排的兵，加上中村、周老財，一行人往西鄉周家坳走。
周老財坐在騾子車上，臉上帶著一股子“這回可算逮著你們了”的得意勁兒。
到村口的時候，村裡人已經聚了一片，遠遠站著，沒人敢湊近。林默掃了一眼人群，有幾個看著面熟的，應該是提前透過氣的。
“搜。”林默把手一揮，嗓門提得老高，“挨家挨戶搜，一粒糧食都別放過。”
兵們散開進了村子。周老財跟在後面，指著一戶人家喊：“這家！這家我親眼看見半夜有人扛東西進去！”
兵們進去翻了一遍，從灶臺後面翻出半袋子雜糧，又從炕洞裡扒出兩籃子土豆。
周老財湊上去看了一眼，嗓門更亮了：“看看！我說什麼來著！這就是接濟八路的！”
林默走過去蹲下來，把那半袋子雜糧拎起來掂了掂，偏頭看著周老財：“你說這是接濟八路的？”
“那當然！他家一共三口人，吃得了這麼多？”
“三口人，半袋子雜糧加兩籃子土豆。”林默的語氣平平的，“擱你家兩百畝地，這點糧食夠餵雞的嗎？”
周老財的嘴張了一下。
林默站起來，嗓門提了半度，當著全村人和中村的面，衝著周老財就訓上了：“捕風捉影，胡亂告發！安民令剛貼出去，你就煽動猜忌！照你這麼搞，今天你告我、明天我告你，潞陽永無寧日！人人都像你這樣胡亂舉報，誰還敢在家裡存糧？誰還敢過日子？”
周老財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巴張了好幾次，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林默又補了一句：“念你初犯，這次不追究。下回再讓我逮著胡亂告發的，按擾亂地方論處。”
中村站在旁邊，從頭到尾沒插話，但眼睛一直盯著林默的臉。
等訓完了，他走過去把那半袋子雜糧拎起來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周老財那張憋成豬肝色的臉，最後什麼也沒說，衝林默點了下頭。
回城的路上，中村跟林默並排走著，語氣隨隨便便的：“林桑，你今天這事兒辦得公道。周老財那種人，確實該敲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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