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之後,各村保長候選名單陸續送到師部。
林默翻了一遍,劣紳佔了大半。
有人把祖宗三代都寫上了,有人附了張自己的畫像,還有人在名單後面備註“願每月孝敬師部大洋若干”。
趙剛在旁邊看著,推了一下眼鏡,嘴角抽了抽。
“這哪是推舉保長,這是競標。”林默把名單往桌上一拍,“行,一個一個來,我親自談。”
師部旁邊騰了間屋子,林默坐桌子後面,趙剛坐側面拿本子記錄。
門外排了一溜人,有穿長衫的,有套馬褂的,有手裡攥著禮單的,還有拎著點心匣子的。
頭一個進來的是柳河鄉的孫老摳,乾瘦,留兩撇鼠須,進門先鞠躬,腰彎得跟蝦米似的,手裡拎著兩包點心往桌上一擱:“林師長,小小心意,您嚐嚐。”
林默沒動那點心,靠著椅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想當保長?”
“想,想。”孫老摳搓著手,“我在柳河鄉住了四十多年,地熟人熟,誰家幾畝地、誰家幾口人,門兒清。”
“當了保長打算怎麼幹?”
孫老摳往前湊了半步,嗓門壓低了些:“師長放心,我這個人最聽招呼。您說徵糧,我挨家挨戶去催;您說查八路,我領著人挨家挨戶去翻。保準不讓您操心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,偏頭跟趙剛對了個眼色。
趙剛在本子上記了一筆,筆尖在“鐵桿”兩個字後面畫了個圈。
“行,你先回去等信兒。”林默擺了擺手。
孫老摳點頭哈腰地退出去,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點心匣子往桌角推了推。
林默沒搭理他,他自己訕訕地縮回去了。
下一個進來的是個中年漢子,穿著半舊的長衫,看著老實巴交的,進門先鞠了個躬,說話慢條斯理:“師長,我叫李守田,西鄉李家坳的。村裡人推我出來試試,我也不太會說話,就是想著給鄉親們跑跑腿。”
林默問一句他答一句,不主動湊近乎,也不送禮。
問到“要是上頭讓你催糧催得緊了,你怎麼辦”,他想了想:“該交的糧得交,但總得給人家留口吃的。逼急了,人跑了,地荒了,明年更交不上。”
林默又點了點頭,偏頭看了趙剛一眼。
趙剛在本子上記了一筆,筆尖在“可爭取”三個字上點了點。
後面又進來幾個,有能說會道的,有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,有拍胸脯表忠心的,有拐彎抹角打聽“保長一個月拿多少餉”的。
談到傍晚,名單過了一遍。林默把趙剛記的本子拿過來翻了翻,三個人湊在一起分了分類。
“鐵桿劣紳,主動往鬼子跟前湊、想借保長身份刮地皮的,一共十一個。”林默拿筆在那串名字後面打了個勾,“全準了,讓他們上任。暗刃那邊挨個登記,重點盯著。”
趙剛翻了一頁:“兩面派、只想自保、誰掌權聽誰的,二十多個。這些人敲打敲打,跟他們把規矩講清楚:不許隨意告發村民,不許藉著徵糧的名頭加碼。爭取過來一個是一個。”
“剩下那幾個進步村民和地下交通員,悄悄扶持。”林默在名單末尾畫了個圈,“幫他們順利選上,對外就說是本分老實的莊稼人。”
正說著,陳三從外面推門進來,臉上的表情帶著一股子“有熱鬧看了”的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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