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什麼?”他的聲音有點發飄,不像是沒聽清,倒像是這幾個字太重,砸得他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。
項濯沒有立刻回頭,只是扶著他在溼滑的石階上又往下挪了一步。
“但這只是一瞬,”項濯繼續說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,“或者說,是極其短暫的東西。很快你就會回來這個世界,然後在那個世界看到的,就會像做夢一樣。”
黑眼鏡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音。
“你記不清那個夢的具體內容了,”項濯說,“但是你的身體記得,你的本能記得。所以你見到我的時候,會對我的身手感覺熟悉,對我的氣息感覺熟悉。你覺得眼熟,覺得親切,不是因為我們在哪條街上碰過面,也不是因為你記性不好。”
項濯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融進了風聲裡。
“是因為在夢裡,或者在那個你記不清的世界裡,我們可能曾經像現在這樣,肩並肩地走過。”
黑眼鏡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項濯以為他是不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,剛想低頭看一眼,就感覺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忽然收緊了,指甲隔著溼透的衣料掐進他的肉裡,力道大得驚人。
“操……”黑眼鏡的聲音啞得厲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疼的,“你他媽……你這是在跟我講科幻片呢?”
項濯嗤笑了一聲:“你信嗎?”
“我信個鬼。”黑眼鏡罵了一句,但手卻沒有鬆開,反而抓得更緊了,“但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,墨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項濯的背影,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
“但不知道為什麼,”他低聲說,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認命感,“老子就是覺得,你說的是真的。”
項濯沒接話,只是把他往上託了託,讓他能靠得更穩一點。
“所以……”黑眼鏡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?”
項濯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才沒有活動過的痕跡。”黑眼鏡繼續說,語速越來越快,像是在拼湊一塊終於看清全貌的拼圖,“你所謂的隱世家族,也是騙我們的,對不對?你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,你口中的另一個世界,是真實的,超脫於時間和空間意義上的另一個世界對吧……”
他喘了口氣,胸口劇烈起伏,連帶著左臂的傷口也跟著疼,但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似的。
“不不不,”他忽然又推翻了自己,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興奮,“你到底算不算人?你長生嗎?”
項濯沒回頭。
他背上的楊好沉得像塊石頭,黑眼鏡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在往下墜,但他腳步沒停。
“你長生嗎?”黑眼鏡又問了一遍,聲音裡帶著點笑意,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“所以你才不老,所以你才……”
“黑眼鏡。”項濯打斷了他。
黑眼鏡愣了一下。
“閉嘴,省點力氣。”項濯說,聲音很平,“你要是死了,我就把你扔這兒。”
黑眼鏡低低地笑了一聲,胸腔震動,連帶著傷口也跟著疼,他嘶地吸了口冷氣,但嘴角還是沒壓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