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路鋪到關外第一個大站那天，是九月初三。
馮鐵從工地上打來電話，嗓子還是啞的，可說話利索。“四小姐，鋼軌接上前所站了。從山海關到前所，三百里，全通了。站臺也修好了，能停火車。”
張懷笙握著話筒，沒說話。從春到秋，這條路修了快兩年。路基一段一段往前推，鋼軌一根一根鋪過去。中間被刨過、被拔過道釘、被踩過點。可到底通了。
“馮鐵，讓工程隊歇三天。歇完了，從前的往西繼續鋪。下一站是前衛站，再往西就是關外了。鋪到前衛站，從奉天到關外一條線。”
馮鐵應了。掛了電話，張懷笙去了張作霖書房。張作霖正跟姜登選說山海關的防務。見她進來，姜登選停了話。
“爹，前所站通了。從山海關到前所，三百里。”
張作霖把菸斗擱下。“通了。好。你哥那邊知道了嗎？”
“還沒打電話。我這就去報信。另外，前所站通了之後，得設護路隊。從城防營抽一個排過去，專門看著前所到前衛站那段。”
張作霖點頭。“行。你安排。另外，郭松齡那邊，你最近有沒有盯著？”
張懷笙神色一正。“郭松齡？怎麼了？”
張作霖抽了口煙。“我前兩天聽人遞話，說郭松齡在灤州駐防，跟底下人抱怨。說奉軍里老人壓新人，新派軍官上不去。他手底下那幾個團，都是新派軍官帶的。他這話說得多了，底下人也跟著嘀咕。你讓聽風盯一盯。”
張懷笙沒說話。郭松齡是張學良的教官，跟張學良關係極近。在奉軍裡，郭松齡是新派的頭，跟老派楊宇霆那幫人一直不對付。楊宇霆走了之後，郭松齡以為能上去，可張作霖沒給他實權。他手裡有三個團，都是精銳，可地位一直壓著。她早想過郭松齡可能會有動靜，可沒想到這麼快。
她出了書房，去了電話房。給灤州的聽風發了電報，讓他們盯郭松齡。然後給前衛站打電話，把前所通車的事告訴張學良。張學良聽了，聲音裡有喜氣。
“笙笙，你這路修得比我預想的快。前所通了，下一步就是前衛站。”
張懷笙說：“哥，你那邊郭松齡最近有沒有訊息？”
張學良沉默了一瞬。“郭教官？他在灤州。前陣子來過一封電報，說想調回奉天。我跟爹說了，爹沒回。怎麼了？”
“爹讓我盯一盯。他在灤州跟底下人抱怨，說奉軍里老人壓新人。你跟他熟，你覺得他會不會……”
張學良又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郭教官那人，性子直，心裡存不住話。他抱怨我信。可他不會反。他是我的教官，我跟他的交情，別人不知道。爹那邊要是有什麼想法，我去跟他談。”
張懷笙說：“你先別急。讓聽風盯著。看他在灤州跟誰走得近。摸清楚了再說。”
張學良應了。掛了電話，張懷笙坐在電話房裡，把郭松齡的事翻來覆去地想。郭松齡在奉軍裡是能打的，可他性子傲，跟老派合不來。楊宇霆在的時候，他還能忍。楊宇霆走了，他以為輪到他了。可張作霖沒給他。他心裡有氣，底下人再一拱，就不好說了。
接下來幾天，灤州的聽風陸續報了訊息。郭松齡在灤州頻繁召集底下幾個團長開會。會上說什麼不知道，可每次開完，那幾個團長臉色都不太好。另外，郭松齡還跟一個人碰過兩回面。那個人姓李，是馮玉祥那邊的人。
張懷笙把訊息看了兩遍。馮玉祥。郭松齡跟馮玉祥的人碰面。馮玉祥跟奉軍是面和心不和，第二次直奉戰爭的時候，他倒戈幫了奉軍，可後來分地盤的時候，張作霖沒給他多少。他一直懷恨在心。郭松齡跟馮玉祥的人碰面，說明他在找後路。
她去了張作霖書房。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。見她進來，參謀們散了。
“郭松齡的事，有眉目了。他在灤州跟馮玉祥的人碰過兩回面。另外，他頻繁召集底下幾個團長開會，每次開完臉色都不好。”
張作霖把菸斗在桌上磕了磕。“馮玉祥。郭松齡跟馮玉祥勾上了。他是想反。”
“爹，先別急。郭松齡手裡有三個團，都是精銳，可真要反，他得有人接應。馮玉祥那邊遠，接不上。他可能是在找後路，不一定要反。”
張作霖抽了口煙。“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讓張學良去一趟灤州。他跟郭松齡最熟，去了，當面談。談得好，郭松齡還能拉回來。談不好，也能摸清他的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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