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學良是第二天一早走的。
他沒帶多少人，就一個衛兵、一個參謀，輕裝簡行。張懷笙送到帥府門口，遞給他一個皮包。包裡裝著聽風在灤州摸到的訊息，郭松齡跟馮玉祥的人碰面的時間、地點，還有他那幾個團長最近的動態。張學良接過皮包，掂了掂，沒開啟看。
“笙笙，我去跟郭教官談。你別在背後再查他。查到他頭上，他知道了，反而不好。”
張懷笙看著他。“哥，你跟他談你的。我這邊該盯的還盯著。你放心，不動他。可他要是真動了，我得提前知道。”
張學良沒再說什麼，翻身上馬走了。張懷笙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，才轉身回了前廳。她讓趙順給灤州傳了話：張學良今天到，讓聽風的人把郭松齡這兩天的動靜遞一份過來。
下午，灤州的電報到了。郭松齡這兩天沒再召集團長開會，也沒跟馮玉祥的人碰面。可他的參謀長昨天去了天津一趟，當天來回。張懷笙把這條記下。郭松齡的參謀長去天津，多半是替郭松齡傳話。天津那邊有馮玉祥的人，也有直系的舊人。郭松齡在找後路，可還沒定。
張學良到灤州是第二天傍晚。他沒去軍營，先去了郭松齡的住處。郭松齡住在灤州城東一處院子裡，門口沒崗哨，就一個老家人看門。張學良進去的時候，郭松齡正坐在院子裡看地圖。見他來了，郭松齡站起來，臉上帶了點笑。
“漢卿，你怎麼來了？也不提前說一聲。”
張學良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“郭教官，我來看看你。前陣子忙，一直沒空。”
郭松齡給他倒了碗茶。兩人坐著說了幾句閒話。張學良沒急著提正事，郭松齡也沒問。喝了兩碗茶，張學良才開口。
“郭教官，我聽人說，你最近跟底下人抱怨，說奉軍里老人壓新人，新派上不去。有這回事？”
郭松齡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著張學良，好一會兒才說：“漢卿，這話我跟你說，不跟別人說。奉軍裡那幫老的，楊宇霆走了，可姜登選、韓麟春還在。他們佔著位子，新派的人上不來。我手底下那幾個團長，哪個不能打仗？可幹了幾年了，還是個團長。你說，他們心裡能痛快？”
張學良說：“郭教官，我明白你的意思。可你找馮玉祥的人碰面，這事要是傳出去，爹那邊不好交代。”
郭松齡放下茶碗。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我來之前，笙笙查到的。”
郭松齡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跟馮玉祥的人碰面，是談後路。可我沒答應他什麼。我就是想看看，要是奉軍裡頭真沒我的位子，我能不能往別處走。”
張學良說：“郭教官，你往別處走，能走到哪兒去？你是奉軍的人，從講武堂到帶兵，你的一兵一卒都是爹給你的。你走了，這些兵怎麼辦？跟著你的人怎麼辦？”
郭松齡沒說話。他坐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。“漢卿，你說得對。我走了，他們沒出路。可我在奉軍裡，也沒出路。楊宇霆走了，我以為輪到我。可你爹把姜登選提上來，連個招呼都不跟我打。”
張學良說：“我回去跟爹說。給你一個說法。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——在我回去之前，你別再跟馮玉祥的人碰面。也別再跟底下人開會。給我三天時間。”
郭松齡看著他，最後點了頭。“行。我給你三天。”
張學良當天夜裡回了奉天。他到家已經是第二天晌午了。進了前廳，張懷笙正跟趙順對鐵路上的賬。見他進來，把賬本合了。
“談得怎麼樣？”
張學良坐下，喝了碗水。“郭教官認了。他跟馮玉祥的人碰面，是在找後路。可他說沒答應什麼。我讓他給我三天，我回來跟爹說。”
張懷笙問：“你覺得他會等？”
“會。郭教官那人，性子傲，可說話算話。他說三天，就是三天。”
張懷笙想了想。“那三天裡，你想讓爹給他什麼說法？”
張學良說：“把姜登選挪一挪。讓郭教官帶一個師。他手底下那三個團，編成一個師，歸他指揮。這樣他手裡有兵，位子也上去了。”
張懷笙說：“姜登選是爹的老部下，前衛站那邊他盯得好好的。動他，得給個說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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