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學良從密室回來之後,一宿沒睡好。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張作霖的書房。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,見他進來,參謀們散了。
“爹,郭教官的事,我跟您說。”
張作霖把菸斗擱下。“你昨天去灤州,談得怎麼樣?”
“他認了。他跟馮玉祥的人碰面,是在找後路。可他說沒答應什麼。我讓他給我三天,我回來跟您說。”
張作霖抽了口煙。“你想給他什麼?”
“把姜登選挪一挪。讓郭教官帶一個師。他手底下那三個團,編成一個師,歸他指揮。這樣他手裡有兵,位子也上去了。”
張作霖半天沒說話。他把菸斗在桌上磕了磕,又裝上煙,點著了。“姜登選在前衛站盯得好好的。動他,得有說法。”
“讓姜登選去山海關。山海關比灤州重要。郭教官在灤州帶一個師,姜登選在山海關帶一個軍。兩邊都動了,都往上提了。”
張作霖抽了口煙,慢慢吐出來。“郭松齡這個人,能打。可他那性子,傲。給他一個師,他要是還不滿足呢?”
張學良說:“爹,郭教官在奉軍裡幹了這麼多年,從講武堂到帶兵,他的一兵一卒都是您給的。他不是楊宇霆。楊宇霆要的是權,郭教官要的是位子。給他位子,他就能留住。”
張作霖想了半天,把菸斗擱下。“行。讓郭松齡帶一個師,編在灤州。姜登選去山海關,帶一個軍。這事兒你去辦。可有一條,你跟郭松齡說清楚——這是最後一次。他要是再跟馮玉祥的人勾搭,我不饒他。”
張學良應了。他站起來要走,張作霖叫住他。“你讓笙笙來一趟。”
張學良出了書房,去前廳找張懷笙。她正跟趙順對鐵路上的賬。見他進來,把賬本合了。“爹同意了?”
“同意了。郭教官帶一個師,姜登選去山海關。爹讓你去一趟。”
張懷笙去了書房。張作霖正站在地圖前,手指點在灤州那個位置。“郭松齡的事,我讓學良去辦。可你那邊不能松。聽風盯住灤州。他要是再跟馮玉祥的人碰面,立刻報我。”
張懷笙說:“爹,您既然給他一個師,就得給他一個師的樣子。聽風盯得太緊,他知道了,反而不好。我想把灤州那邊的聽風撤一半,留幾個人就行。明面上不盯,暗地裡看著。”
張作霖想了想。“行。你安排。另外,孟老兵的事,你去辦。他老孃那邊,按陣亡撫卹雙倍。他弟弟,升一級。你去遼陽一趟,把撫卹金送了。別讓底下人去。”
張懷笙應了。出了書房,她先給天津的沈大夫發了電報,讓他盯一盯馮玉祥的人在天津的動靜。然後給灤州的聽風傳了話,撤一半人,留幾個盯梢的。忙完這些,已經過了晌午。她回了自己屋,于鳳至端了飯來,她坐下吃著。
張學銘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張報紙。“小妹,今天的報紙登了灤州的事。說郭松齡部整編在即,奉軍新派將領有望升遷。”
張懷笙接過報紙看了一眼。文章寫得含蓄,可透出來的意思很清楚——有人在替郭松齡說話。她把報紙擱下。“你今天的功課做了沒有?”
“做了。先生教的都背了。”
張學銘坐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小妹,大哥去灤州,郭教官答應等三天。那三天之後呢?”
“三天之後,要麼他升官,要麼他翻臉。看他選哪條。”
張學銘點了點頭,跑了。張懷笙一個人坐在燈下,把地圖攤開,在灤州那個位置畫了個圈。郭松齡答應等三天。可三天裡,馮玉祥的人不會幹等著。她合上地圖,吹燈躺下。
第二天上午,張懷笙去了遼陽。她帶了趙順和兩個衛兵,坐火車到遼陽站,又換了輛馬車往鄉下走。孟老兵的老孃住在遼陽城北一個小村子裡,三間土房,院子不大,門口種著兩棵棗樹。老太太七十來歲,頭髮全白了,身子還硬朗。見張懷笙進來,她扶著門框站起來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大娘,我是帥府來的。姓張。孟大哥在北河橋出了事,我代表帥府來看看您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瞬,眼圈紅了。她沒哭,把張懷笙讓進屋裡,倒了碗水。張懷笙把撫卹金放在桌上,又把孟老兵弟弟升一級的事說了。老太太聽完,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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