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學良去灤州那天，張懷笙把他送到火車站。
站臺上風大，吹得張學良的軍裝下襬翻來翻去。他手裡攥著皮包，裡頭裝著張作霖的手令，郭松齡編一個師，歸他指揮，駐灤州。姜登選調山海關，升軍長。兩個人都往上提了。
“哥，你到了灤州，先把姜登選的調令給他看。郭教官那邊，手令揣著，先別掏。看他怎麼說。”
張學良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先跟他談，談妥了，再把東西拿出來。”
火車進站了。張學良上了車，站在車門處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“笙笙，灤州那邊的事，你別再讓聽風盯了。我說過，盯緊了，他知道了，反而不好。”
張懷笙沒接話，只點了點頭。火車開了，張學良的身影縮成一個小點。張懷笙站在站臺上，等車沒影了才走。回了帥府，她去了電話房，給灤州傳了話：聽風的人撤一半，留幾個，只盯馮玉祥的人，不盯郭松齡。
張學良到灤州是當天傍晚。他沒去軍營，先去了郭松齡的住處。郭松齡在院子裡等著他，石桌上擺著茶。兩人坐下，張學良沒急著開口。
郭松齡先問了。“漢卿，你回奉天三天，你爹怎麼說？”
“郭教官，爹點了頭。你手底下那三個團，編成一個師，歸你指揮，駐灤州。另外，姜登選調山海關，升軍長。兩邊都動了。”
郭松齡端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著張學良，好一會兒才開口。“真的？”
“手令在我包裡。你認了這個師，手令就給你。”
郭松齡把茶碗放下，站起來，在院子裡走了兩步。他停下來，背對著張學良。“漢卿，你知道我為什麼跟馮玉祥的人碰面嗎？”
“你說過。你覺得奉軍里老人壓新人，你上不去。”
“對。可我跟馮玉祥的人碰面，不光是因為這個。楊宇霆在的時候，壓著我。楊宇霆走了，我以為輪到我了。可你爹把姜登選提上來，連個招呼都不打。我手底下那三個團，在灤州打了一年多的仗，功勞擺在那兒，可位子還是那幾個位子。我手底下的團長，跟了我好幾年，一個一個都在問，什麼時候能上去。我答不上來。”
張學良站起來，走到他旁邊。“郭教官，我替爹跟你說一句。他不是不看重你。他是覺得，灤州離不開你。你在灤州，前衛站和山海關才有底。可他沒跟你說清楚。現在他讓我來，給你一個師。往後你手底下的團長，往上升，也有路了。”
郭松齡轉過身，看著張學良。他的眼睛紅了一圈，可沒掉淚。“漢卿，你跟你爹不一樣。”
張學良把皮包開啟，掏出手令，遞給郭松齡。“郭教官，手令在這兒。你認了這個師，灤州就歸你管。馮玉祥的人，往後別再碰了。”
郭松齡接過手令，看了一眼，摺好，揣進懷裡。他站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馮玉祥的人昨天來了。兩個，一個姓李，一個姓趙。他們帶了一封信，是馮玉祥親筆寫的。信裡說，只要我點頭，他那邊三個師就能動。從北邊壓奉天，我在灤州接應。”
張學良臉色一變。“你怎麼回的？”
“我說我再想想。他們住在城東客棧裡，等我回話。”
張學良說：“郭教官，你現在就把人打發走。信退回去。馮玉祥那邊，一個字都不能留。”
郭松齡點了頭。“我今晚就打發他們走。信退回去，人也走。往後我不見他們了。”
張學良在灤州住了一宿。第二天一早，郭松齡把馮玉祥的人打發走了。張學良看著那兩個人出了城，才給奉天發了電報。電報只有一句話：郭教官認了，人已打發走。
張懷笙接到電報是第二天晌午。她正在前廳跟鄭明遠對灤州的地圖。電報就一行字，她看了兩遍，把電報遞給鄭明遠。鄭明遠看完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郭松齡認了。馮玉祥的人走了。灤州穩了。”
張懷笙說：“穩是穩了，可不能松。郭松齡認了，可他心裡那口氣，不是給一個師就能消的。往後他在灤州，得有人跟他遞話。你寫封信，替你那個副手問問郭松齡手底下那幾個團長的底細。摸清楚了，往後他要動，咱們也知道往哪兒使勁。”
鄭明遠應了。他坐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四小姐，郭松齡這個人，能力是有的，可心眼小。他認了，是因為張學良。往後張學良要是調走了，他可能還會動。”
張懷笙沒接話。鄭明遠說得對。郭松齡認了，是因為張學良去談的。可張學良不能總在灤州待著。往後郭松齡那邊，得有人盯著，不能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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