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學良說：“那咱們就往北鋪。鐵路往北鋪，兵往北調。鋪到哪兒，東洋人的手就縮到哪兒。”
張懷笙看了他一眼。她忽然想起幾年前，張學良還是個剛成親的少帥，在帥府裡晃盪，不愛管軍務。如今他回來幾個月，把軍務理了一遍，各營頭都認全了。他變了。
“哥，你變了。”
張學良笑了一下。“哪變了？”
“以前你不管事。現在你管了。”
張學良沒接話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坐回桌前，繼續看軍報。張懷笙出了東跨院，回了前廳。趙順已經把她要的鐵路圖鋪好了。她坐下來，把前所到關外第一個大站那段路描了一遍。描完了，她擱下筆，靠在椅背上。
于鳳至端了飯來，她坐下吃著。張學銘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張報紙。
“小妹，今天的報紙登了郭松齡的事。說灤州駐軍整編完畢，郭松齡升師長。底下還配了篇短評，說‘奉軍內外兼修，東北可安’。”
張懷笙接過報紙看了一眼。文章寫得提氣，可她知道，東北可安，只是眼下。她合上報紙，遞給張學銘。“你今天的功課做了沒有？”
“做了。先生教的都背了。”
張學銘坐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小妹，東洋人縮了，是不是就不來了？”
張懷笙看了他一眼。“他們縮了，是在等。等咱們鬆了，他們再來。”
張學銘點了點頭，跑了。張懷笙一個人坐在燈下，把地圖攤開，在北河橋、灤州、一面坡三個點之間畫了三條線。東洋人縮了，郭松齡穩了，鐵路往西鋪。可東洋人還會來。她合上地圖，吹燈躺下。外頭雪停了，風還颳著。她聽著風聲，慢慢睡著了。
過了幾天，陸廣發的回電到了。趙順譯出來的時候，手指頭凍得發僵。電報寫得不短：一面坡東邊那條窄軌鐵路，東洋人已經鋪了十里。從一面坡站往東，進山到山坳口。山坳裡新起了兩間庫房，石頭壘的，比上次的厚。山坳外頭加了崗，白天兩個，夜裡四個。另外，森田上個月從長春去過一面坡一趟，待了兩天就走了。走的時候，從山坳里拉走了一車箱子，往哈爾濱去了。
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，遞給鄭明遠。鄭明遠看完，推了推眼鏡。“森田從山坳里拉走一車箱子，往哈爾濱去了。那車箱子，可能是給哈爾濱備的。哈爾濱是中東鐵路的樞紐，東洋人要在那兒動手，得先屯東西。一面坡是他們的後路。後路鋪好了，前頭才能動。”
張懷笙說：“森田拉走的那車箱子，去了哈爾濱哪兒？”
“陸廣發沒寫。可哈爾濱能收東洋人東西的地方不多。東洋鐵路大樓、東洋領事館、東洋駐軍聯絡處。三個地方。陸廣發應該還在查。”
張懷笙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。一面坡往西是哈爾濱，哈爾濱往南是長春，長春往南是奉天。東洋人在一面坡屯東西，往哈爾濱送。這條線，從山裡通到城裡。她不能讓這條線通下去。
她去了張作霖書房。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。見她進來，參謀們散了。張懷笙把陸廣發的電報遞過去。張作霖看完，把電報擱在桌上。
“森田從一面坡拉走一車箱子，往哈爾濱去了。哈爾濱那邊，陸廣發在查。可光查不夠。東洋人往哈爾濱屯東西，咱們得在他們屯夠之前，把那條線斷了。”
張作霖抽了口煙。“一面坡那條窄軌鐵路，斷起來容易。可斷了，東洋人就會查。查到了，蘇聯人那邊不好交代。”
“不一定要斷鐵路。可以在半路把貨截了。陸廣發在哈爾濱有人，在一面坡也有人。貨從山坳裡出來，走窄軌鐵路到一面坡站，再換中東鐵路的火車往哈爾濱。截貨，就在換車的時候截。一面坡站是中東鐵路的站，可站上的人，陸廣發有認識。”
張作霖想了想。“行。你讓陸廣發去辦。可有一條，別留活口。截了貨，人不能放回去。放回去，東洋人就知道是咱們乾的。”
張懷笙應了。出了書房，她給哈爾濱發了電報。然後回了自己屋。于鳳至端了飯來，她坐下吃著。張學銘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張報紙。
“小妹，今天的報紙登了北邊的事。說中東鐵路沿線治安好轉，商貨通行無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