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還沒說完，蘇懷鈺突然塌下肩膀，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撐住茵席，膝蓋一拱，小小的身子慢慢往前挪動。
“動了，他動了。”圍觀的賓客不禁心生激動，蘇嘯站在一旁，目光緊緊黏在他身上，雙手緊張地攥著。
當初蘇懷予抓周時抓了一本書卷，也不知他這個二兒子會抓到什麼。
蘇懷予站在一旁，年僅五歲半的他同樣有些緊張，盯著弟弟的一舉一動，生怕對方不小心受了傷。
在眾人的注視下，蘇懷鈺腳下的軟底紅鞋蹭過草蓆，發出極輕的窸窣聲響，他沒有朝著眾多的琳琅物件爬，反倒偏過身子，繞過這些物件，直直往立在外側的隋曜而去。
周遭賓客低低的議論聲霎時靜了大半，他們下意識屏住呼吸，目光隨著蘇懷鈺輕輕移動。
蘇懷鈺爬得不快，卻十分專注，小小的胳膊一伸一縮，膝蓋交替向前。
紅襖下襬拖在茵席上，掃過席面繡紋，偶爾身子一晃，險些歪倒，他便停下動作，小手按住席面穩住身形，烏亮的眼睛自始至終牢牢鎖著隋曜，半點不肯移開。
隋曜也僵住了，他滾了滾喉嚨，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。
短短數尺距離，稚童爬得不快不慢，等終於抵達隋曜腳邊時，他抬起右手，一把攥住隋曜垂落的袍角。
小小的指尖緊緊揪住月白錦料，蘇懷鈺仰起一張瑩白的小臉，和隋曜對視，“哥…哥。”
“……”
隋曜呼吸一滯，整個人有些頭重腳輕，“你、叫我什麼？”
他微微垂眸，看向腳邊小小的孩童，方才不以為然的心思在這一刻盡數消散。
“殿下恕罪。”褚阮已經愣了，反應過來後連忙抱起蘇懷鈺，“阿鈺還小，不懂事，還望太子殿下莫要與他計較。”
“是啊，殿下。”
蘇嘯亦快步上前：“稚子無辜，並非有意。”
隋曜沒說話，目光依舊放在蘇懷鈺身上，對方軟乎乎的，眼裡乾乾淨淨，只有他一人。
好一會，他才側目望向蘇嘯：“他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回殿下，臣次子名蘇懷鈺。”
“蘇懷鈺。”隋曜喃喃，“好名字。”
“孤並未生氣，侯爺不必擔憂，阿鈺弟弟乖巧可愛，孤甚為喜愛。”
聽太子殿下說並未生氣，蘇嘯鬆了口氣，可不知為何，他有些高興不起來……
小插曲過去，褚阮再次將蘇懷鈺放上軟墊，這一次，蘇懷鈺抓了一柄玉如意。
宴席未散，餘下的時辰裡，隋曜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蘇懷鈺身上，看他啃著蜜餞小點心，看他被丫鬟逗得彎起眼笑，看他困得揉眼睛打哈欠……
從前他總覺得同齡孩童吵鬧煩人，可蘇懷鈺的一舉一動，都讓他覺得新奇歡喜，甚至讓他生出將人帶回東宮的念頭。
念頭一直持續到了宴席散去，他登車回宮，馬車上，隋曜一路沉默，腦海裡反覆浮現方才幼童仰頭喚他“哥哥”的模樣。
黃昏時分，隋曜再也忍不住般去了皇后的寢殿，殿內燃著淡淡的蘭香，窗外落日熔金，將屋內的擺件鍍上一層暖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