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寧海應聲上前，一把揪住錢夫人的衣領，掄圓了胳膊，啪啪就是兩個結結實實的耳光。
錢夫人被打得眼冒金星，嘴角瞬間流出血來，頭上那沉甸甸的金冠也掉在了地上，披頭散髮，狼狽不堪。那胖小子嚇得忘了哭，直往婆子身後縮。
“娘娘饒命！臣婦知道錯了，臣婦是錢萬三的正妻，臣婦剛給皇后娘娘送了禮，娘娘看在……”
“住嘴。”年世蘭打斷了她的哀嚎，緩步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市儈氣的女人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，“你方才說，你送了半尺高的血珊瑚給皇后娘娘？”
錢夫人以為抓到了救命稻草，連連點頭：“是是是，皇后娘娘十分歡喜，還賞了臣婦點心……”
年世蘭與趕過來的曹琴默對視了一眼。曹琴默立刻會意，拿帕子掩著唇，眼底精光閃爍。
皇上這次南下，打的是祈福的旗號，暗地裡卻是為了徹查江南與山東一帶的鹽政虧空。
這節骨眼上，錢萬三這種大鹽商急巴巴地給後宮送重禮，皇后不僅收了，還大搖大擺地把人放出來閒逛。
這哪裡是送禮，這分明是給景仁宮遞過去的一把催命刀。
“這血珊瑚倒是稀罕物。”年世蘭語氣輕飄飄的，彷彿在說一件極其尋常的事，但話鋒卻猛地一轉，“只是這鹽商的銀子，也不知道是不是來路不明啊。”
錢夫人怔了怔，聽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，只顧著磕頭求饒。
年世蘭嫌惡地後退了半步，對著侍衛吩咐道：“這等粗鄙不堪的刁婦，驚擾了公主與阿哥，立刻亂棍打出行宮。另外，去跟蘇培盛傳句話。”
她刻意停頓了一下，聲音拔高了幾分。
“就說，德州鹽商錢家富可敵國，隨手便能送出半尺高的血珊瑚。皇上正愁國庫空虛，這等大善人，可得讓皇上好好見識見識。”
【幹得漂亮！打蛇打七寸，額娘這波借刀殺人玩得簡直神了！】
攸寧窩在安陵容身後，大眼睛裡直冒星星，內心狂豎大拇指。
【皇后那個老巫婆估計還在正院裡對著血珊瑚沾沾自喜呢，轉頭就被額娘當成鹽政虧空的靶子推給渣爹。果然，惹誰都別惹滿級宮鬥冠軍，這就叫降維打擊！】
侍衛領命，像拖死狗一樣把錢夫人母子和那群下人拖了出去，梅園裡重新恢復了清靜。
沈眉莊走到年世蘭身側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娘娘這招釜底抽薪，藉著這婦人的嘴，直接把皇后收受鹽商賄賂的事捅到了皇上面前。皇上最忌諱後宮與前朝官員、地方商賈勾結，皇后這次，怕是要吃個大悶虧了。”
年世蘭冷哼一聲，將攸寧抱起：“她既貪圖這些黃白之物，本宮便成全她，讓她抱著那塊血珊瑚去向皇上解釋吧。這德州的水，本宮今日就給她攪渾了。”
??
清和苑內，幾支紅梅插在汝窯的天青色花觚裡，散著幽幽的冷香。
年世蘭靠在引枕上，接過安陵容遞來的暖爐，攏在袖子裡。
“蘇培盛怎麼說？”她眼皮微抬，看向剛從外頭跑進來的周寧海。
周寧海打了個千兒，利落回話：“回娘娘，蘇公公聽了奴才轉述的話，連連稱是，轉身就進了皇上的書房。奴才在外面候了半盞茶的功夫，就聽見裡頭傳來砸茶碗的聲音，皇上發了好大的火。”
曹琴默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，剝著個沙糖桔，細細挑去橘絡，慢條斯理道：“皇上正愁查江南鹽政沒有由頭，這錢家自己把刀把子遞了上去，還順帶拉上了皇后。娘娘這招棋，走得妙。”
沈眉莊溫聲道：“只是皇后心思深沉，若是尋個什麼好聽的藉口，恐怕皇上顧忌著太后和烏拉那拉氏的顏面，也只能高高拿起，輕輕放下。”
攸寧正坐在羅漢床的另一頭，手裡抱著半個德州扒雞的雞腿啃得滿嘴流油。聽到這話，她烏溜溜的眼睛轉了兩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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