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太監正趕得急，冷不丁被撞了一下，腳下一滑，手裡抬著的木架子頓時傾斜。
“哎喲！”
只聽得咣噹一聲，抬架落地，罩在上面的紅綢布也順勢滑落，那尊半尺高的血珊瑚在午後的陽光下，紅得鮮亮奪目。
“放肆！哪個沒規矩的奴才敢衝撞……”剪秋嚇了一跳，正要開口罵人，定睛一看，臉色刷地白了，“公主？！”
攸寧揉了揉並不疼的額頭，睜開大眼睛，指著地上的血珊瑚，清脆的童音在空曠的遊廊裡迴盪得格外響亮。
“哇，好大的紅樹枝呀！頌芝，這是不是剛才在梅園裡，那個罵人的胖嬸嬸說送給皇后娘娘的禮物呀？”
這一聲，不大不小，卻剛剛好傳到了月亮門另一側。
一行人正踩著青石板走過來，為首的人穿著明黃色的便服，手裡盤著一串紫檀佛珠，面沉如水。
跟在後頭的蘇培盛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雍正本是為了鹽政的事煩心，想去太后那邊問安，順便透透風，沒想到剛走到這兒，就撞見了這一幕。
剪秋一抬頭，正對上皇上那雙陰沉沉的眼睛，嚇得膝蓋一軟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給皇上請安！”
幾個太監也嚇得渾身發抖，伏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攸寧見狀，立刻換上一副天真無邪的笑臉，噠噠噠跑到雍正跟前，抱住他的大腿。
“皇阿瑪，您也是來看胖嬸嬸送的紅樹枝的嗎？”
雍正低頭看著女兒，原本陰鬱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。他伸手摸了摸攸寧的頭頂，目光卻冷冷地掃向地上的血珊瑚。
這成色的血珊瑚，連國庫裡都找不出幾件，一個德州的鹽商，隨手就能拿出來送給後宮！
“剪秋，你帶著這東西，是要往哪裡去？”雍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，卻透著徹骨的寒意。
剪秋跪在地上，冷汗溼透了後背。
她硬著頭皮按照皇后教的說辭回話：“回皇上的話……這是皇后娘娘在德州偶得的祥瑞，特命奴婢送去給太后娘娘，祝太后鳳體安康，福壽綿長。”
【編，接著編！偶得？你當這血珊瑚是路邊撿的大白菜呢？這謊撒得連三歲小孩都不信。】
攸寧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面上卻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，仰起小臉看著雍正。
“皇阿瑪，可是那個胖嬸嬸在梅園裡不是這麼說的呀。”小丫頭聲音清脆，字字誅心，“她說她花了好多好多錢，買了這個紅樹枝送給皇后娘娘，皇后娘娘可高興了，還賞了她點心吃呢。”
她說著歪著腦袋，咬了咬手指：“皇阿瑪，那個胖嬸嬸好凶，她還要打弘晞弟弟，攸寧不喜歡她。”
童言無忌，卻字字戳在雍正的肺管子上。
內外交結，收受重金，還包庇縱容地方商賈在皇家行宮裡撒野！
“好一個偶得的祥瑞。”雍正冷笑一聲，語氣如覆寒霜，“朕倒不知道，這德州的鹽商，家底已經厚到能給中宮皇后送祥瑞的地步了！”
剪秋嚇得伏在地上，連連磕頭：“皇上明鑑，皇后娘娘絕無此意，娘娘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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