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，小廚房將晚膳送了上來。除了熱氣騰騰的羊肉鍋子，還有行宮特意備下的德州脫骨扒雞，香氣四溢。
攸寧聞著肉香，剛才硌著牙的委屈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“額娘，吃雞！”小丫頭扒著桌沿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年世蘭看著女兒這副饞貓模樣，無奈地搖搖頭，親自撕了一塊雞腿肉，放在她面前的青花小碟裡。
屋外風雪交加，屋內幾人圍爐夜話。
這場南巡的重頭戲，還沒到江南，就已經在德州拉開了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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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州行宮的正殿書房裡，紅羅炭盆燒得噼啪作響。
雍正盤著手裡的紫檀佛珠，垂眼看著地上擺開的四個食盒，裡頭黃澄澄的金棗、厚厚一疊通匯莊的銀票，在燭火下泛著刺眼的光。
蘇培盛躬身侍立在一旁，大氣不敢喘，低聲回稟。
“回皇上的話，貴妃娘娘特意交代，這些是德州幾家大商賈送來‘孝敬’的土產。娘娘說，朝廷南巡是要辦正經大事，鹽稅庫銀吃緊，她身為後宮婦人不敢私藏半文，全交由您發落。”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雍正扯了扯嘴角，眼底盡是寒意，“前頭剛敲打了錢萬三，這些商賈便轉頭把黃白之物往貴妃院子裡塞。真當朕的後宮，是他們花銀子就能搭上話的碼頭？”
他抬起手，將佛珠往案几上一擱，發出沉悶的磕碰聲。
“傳旨，這些充入隨行內帑，充作沿途修繕河工的銀兩。至於送禮的幾家……讓山東巡撫照著名冊好生盤查，若賬目有半點不清，一體拿問！”
“是。”蘇培盛麻溜地應下，心裡暗自讚歎華貴妃的手腕。
同樣是收禮，皇后那邊收了血珊瑚，落得個閉門抄經、顏面掃地的下場。
華貴妃轉手把這燙手山芋掀到了御前，不僅撇清了干係，還狠狠在皇上跟前表了一番忠心，順道借皇上的刀把那些地頭蛇刮下一層油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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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雪停了。天光放晴，簷角垂著寸許長的晶瑩冰稜，在微薄的冬陽下滴答化著水珠。
清和苑裡，攸寧換了一身茜素紅繡百蝶穿花的小棉襖，外頭罩著厚實的白狐腋滾邊斗篷，整個人裹得像個圓滾滾的紅封包。
她手裡拿著根溫熱的蒸山藥，小短腿邁得飛快，在院子裡追著幾隻不怕人的肥麻雀跑。
“慢著些，仔細腳下滑。”沈眉莊站在遊廊下，手裡抱著湯婆子，笑著朝她招手。
攸寧停下步子，扭過小腦袋，衝著沈眉莊甜甜一笑：“惠娘娘，小鳥不怕冷，攸寧也不怕冷！”
話雖這麼說，成年人的理智還是讓她老老實實跑回了廊下，把啃了一半的蒸山藥遞給迎上來的頌芝。
【跑兩圈熱熱身，今天可是離開德州前的最後一天，前朝商賈被皇阿瑪扒了一層皮，後院那些官眷可不得慌成沒頭蒼蠅？】
【這時候不趁機再收點驚嚇費，簡直對不起我昨兒個被金棗硌疼的小乳牙！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