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片刻，年世蘭牽著攸寧從外頭走了進來，母女倆的披風上還帶著風雪的寒氣。
“臣妾給皇上請安。”年世蘭盈盈一拜，神色從容。
攸寧邁著小短腿，直接撲過去抱住雍正的大腿，仰著小臉甜甜地喊：“皇阿瑪！額娘說有大金元寶要給皇阿瑪，攸寧帶額娘來送錢啦！”
童言無忌的一句話，讓書房裡的氣氛瞬間停滯，雍正滿腔的怒火被這句“送錢”堵在了嗓子眼兒。
他低頭看了看抱著自己腿的小糰子，又狐疑地看向年世蘭：“金元寶？你可知，言官參你在臨清結交商賈，包攬內務府差事。此事，你作何解釋？”
年世蘭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摺子和幾張契書，雙手呈上。
“皇上明鑑，臣妾一個深宮婦人，要內務府的採買權做什麼？這臨清的商戶，此前受貪官盤剝，怨聲載道，臣妾接見他們，不過是替皇上安撫人心。誰知他們感恩皇上聖明，深覺往年行事荒唐，自願將歷年欠繳的雜稅、虧空，共計一百二十萬兩白銀，盡數補齊。”
雍正聽到一百二十萬兩這個數字，眼神微微一變，蘇培盛見狀，連忙極有眼力見地接過摺子遞到御案上。
年世蘭繼續說著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。
“不僅如此，這幾家商號感念天恩，願意從今往後，每年讓出兩成純利，直接交入皇上內帑，不走國庫，權當是孝敬皇上的。臣妾想著，江南水患修堤，處處用錢，皇上私庫豐盈了，也能少些煩憂，臣妾便做主擬了這些章程。”
雍正翻開契書，上面果然白紙黑字寫得分明，乾股接收人寫的全是大內私庫的名頭。
這哪裡是她年世蘭斂財，這分明是江南的地頭蛇在向他這個皇帝上供，而且是一筆不用經過戶部層層剝皮的鉅款！
宜修站在一旁，看著那幾份契書，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她千算萬算，算準了年世蘭會貪圖利益，卻沒算到她竟有這等魄力，直接把到嘴的肥肉原封不動地端給了皇上！
雍正看著摺子上的數字，再回想起剛才宜修的話，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御史臺為什麼彈劾？因為這些錢以前都是他們和內務府分了，現在若是全進了皇帝的私庫，這幫言官能不急嗎？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雍正的面色多雲轉晴，甚至露出幾分欣慰，“貴妃行事果斷，處處為朕著想，倒是讓那些酸儒誤會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宜修，語氣雖淡，卻透著警告：“皇后，後宮多是些捕風捉影的閒話。你是中宮，以後聽到這類妄言，該早些訓斥平息才是，莫要跟著外人一起冤枉了貴妃。”
宜修喉嚨發緊，強扯出一抹笑：“臣妾受教。”
攸寧拽著雍正的龍袍下襬，笑眯眯地補了一刀：“皇阿瑪，皇額娘也是為了額娘好呀，只是皇額娘不知道額娘是在給皇阿瑪賺錢呢！”
這看似天真的一句話，像一記無形的巴掌，響亮地扇在了宜修的臉上。
宜修的笑意僵了一瞬，但她到底是在後宮沉浮多年的中宮皇后，片刻間便收斂了情緒，再抬起頭時，眼神里已滿是溫和與自責。
“攸寧說得是，到底是皇額娘眼拙了。”
她嘆了口氣，對著雍正微微欠身：“臣妾久居深宮，總拘泥於祖宗規矩，生怕貴妃妹妹行差踏錯落了言官的口實，倒沒看出妹妹這一番為國為民的苦心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解釋了自己剛才的質疑是出於對規矩的維護，又順勢把話鋒一轉。
她說著看向年世蘭，語氣愈發誠懇。
“妹妹此舉實乃大功一件，只是這百萬兩白銀不是小數目。臨清這些商賈常年在運河上摸爬滾打，心思滑溜得很，妹妹到底是千金之軀，若親自去與這些滿身銅臭的人核對賬目，難免有失身份。”
“再者，這筆錢既要入內庫，依本宮之見，不如派內務府的管事去協助妹妹，一來能替妹妹分憂，二來也是走個明路，免得前朝那些御史再拿後宮干政做文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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