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臨清城裡的茶樓酒肆早就傳開了。
周寧海揣著手，帶著幾個面生的小太監，在城裡幾處最熱鬧的銷金窟和茶館裡稍微透了口風。
這訊息就像長了腿，不到半個時辰就飛進了臨清那三家豪商的深宅大院。
臨清最大的絲商陳家，前腳剛把皇后賞賜的燕窩供在堂屋裡，後腳當家的陳老爺就急得直拍大腿，連手裡的紫砂壺都差點摔了。
“糊塗！真是糊塗啊！”
陳老爺指著剛從外頭打聽訊息回來的管家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皇后娘娘賞的是虛面子，可華貴妃丟擲來的，那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銀！明年宮裡一半的緞子採買，那可是能直接把皇商的帽子戴穩的肥差！這生意要是讓劉家和漕幫搶了先，咱們陳家在江北還怎麼立足！”
管家苦著臉：“可是老爺，王知州剛因為華貴妃倒了臺，咱們被坑進去的那十萬兩銀子……”
“十萬兩算個屁！”陳老爺一瞪眼，“只要搭上翊坤宮和內務府這條線，不用三年，一百萬兩咱們都能賺回來！快，趕緊讓夫人把庫房裡那幾頂極品紫貂皮找出來，再備上兩車上好的銀骨炭，遞牌子去行宮請安！”
同樣的戲碼，在鹽商劉家和漕幫總舵裡同步上演著。
商人逐利，在龐大的利益面前，王顯的死活和他們被坑的銀子，瞬間變得一文不值。
到了午後，清音閣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。
雖說行宮有御前侍衛把守，但這些地頭蛇總有門路疏通關節，把自家女眷送進內院請安。
屋內的潮氣已經被熏籠驅散了大半，年世蘭斜靠在羅漢床上，身上披著一件雲錦夾襖，手裡端著一盞六安瓜片，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，連正眼都沒看底下跪著的三位誥命夫人。
曹琴默坐在下首，搖著手裡的小暖爐，笑盈盈地開口：“三位夫人冒雪前來，真是有心了。只是咱們娘娘昨日受了風寒，這清音閣又是個水氣重的地方，娘娘實在沒什麼精神見客。”
那漕幫幫主的夫人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，立馬順杆爬，在地上磕了個頭。
“貴妃娘娘千金之軀，到了這苦寒之地，是臨清百姓沒福氣，沒能伺候好娘娘。這是咱們三家連夜湊的幾頂極品紫貂皮，還有兩車上好的無煙銀骨炭。只求娘娘千萬保重鳳體，別為了一些不知好歹的貪官傷了神。”
這話說得漂亮，既撇清了和王顯的關係，又表了忠心。
攸寧原本正坐在鋪著厚絨毯的地板上玩著，聽到這話，把手裡的玩意兒一丟，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去。
【算你們這些老狐狸識相，知道雪中送炭得送對地方。不過這點東西就想吃下宮裡的採購大單，也太便宜你們了。】
她蹲在那幾頂紫貂皮前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，然後仰起臉看向年世蘭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額娘，這個毛毛軟是軟，但是沒有舅舅去年送給攸寧的那個大老虎皮威風，攸寧不喜歡。”
年世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，放下茶盞：“咱們小攸寧眼界高，這外頭的東西自然入不了你的眼。東西留下吧，本宮知道你們的來意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下面跪著的三個女人，語氣陡然凌厲。
“王顯的事，是皇上親自下的旨意。他貪贓枉法，死有餘辜。至於你們被坑的那些銀子，本宮管不著，也不想管。”
三個夫人嚇得伏在地上，連連稱是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年世蘭撥弄著手上的赤金長護甲，聲音放緩了幾分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