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天，島上到處都在傳他的閒話。聽說他十八歲那年，就帶著一隊人上了山，把盤踞多年的土匪窩給剿了，一戰成名。往後這幾年，更是了不得，接連破獲了好幾起敵特案子，胸前的軍功章掛得滿滿當當，立了好幾個一等功。
年紀輕輕，滿打滿算不過二十五歲，就已經平步青雲，到了尋常人幹一輩子也攀不到的高處。
像他這樣的人物，本該在京都的政治圈裡舒舒服服地待著，安安穩穩地往上走。誰也想不明白，他怎麼會莫名其妙地主動打報告申請，非要調到這窮山僻壤、鳥不拉屎的海島上來。
訊息傳到的那幾天，整個部隊都跟著忙活起來。
營區裡裡外外大掃除，掃院子、擦玻璃、拿白灰刷牆、拉紅布條掛標語，連路邊的雜草都給拔得乾乾淨淨。
迎接這天，天剛矇矇亮。
碼頭上，風出奇的大。首長、老首長，還有容璟時等一眾軍官，一溜排開。個個軍裝筆挺，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，帽簷壓得齊整，站得跟標槍似的。
海風捲著浪花拍在防波堤上，旗杆上的紅旗被吹得“啪啪”作響。
等了約莫半個鐘頭。
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，從通往鎮上的土路那頭，緩緩開了過來。車輪碾過碎石，發出細微的“嘎吱嘎吱”的響聲。
車在碼頭前方的空地上停穩。
司機先推門下車，一路小跑繞到後頭，拉開了車門。
先伸出來的，是一雙擦得鋥亮、連點灰星子都沒有的黑皮鞋。
接著，一個男人從車裡走了下來。
他穿著一身熨帖的中山裝，料子筆挺，釦子規規矩矩地扣到最上頭那一顆。面容儒雅溫和，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書卷氣，瞧著倒像是個大學裡的教書先生。
可當他抬起頭，那眼神掃過來的時候，卻帶著點淡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銳利，讓人後背沒來由地一緊。
他身後，跟著一個年輕的女子。
那女子穿了件素色的列寧裝，面容溫和秀氣，懷裡抱著個黑色的牛皮公文包，亦步亦趨地跟在男人後頭。看打扮，是他的隨行秘書。
老首長第一個迎上去，老遠就伸出了手。
“哎呀，可把您給盼來了！”老首長臉上堆著笑，雙手緊緊握住了男人的手，用力晃了晃，“一路上顛簸，辛苦了吧？”
男人臉上浮起一層得體的笑，回握了老首長的手，聲音溫和：“老首長客氣了。初來乍到，往後還得請您多指教。”
兩人寒暄了幾句，一眾人便簇擁著男人，往部隊大院裡走。
容璟時落在隊伍的最後頭，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他今天話很少。從那輛紅旗轎車停下那一刻起，他心裡就隱隱升起一股說不清的古怪感。他說不上來為什麼，只是覺得，這男人的出現，似乎跟他自己有什麼瓜葛。
路過營區大門，要往辦公樓拐的時候。
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，像是無意間，偏過頭，朝隊伍後頭看了一眼。
那視線穿過幾個人肩膀的空隙，直直地落在了容璟時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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