宥笙不知道。
她身後被她從聖墟山帶回來的道長們更不知道。
世間萬物自有它的平衡章法與發展規律，有些命數是天定的死劫，有些人的路，是踩著漫無邊際的火海自己蹚出來的。
算多了，就是硬生生逆了天命，反噬的代價誰都擔待不起。
——
滿城都在為退潮、為落腳、為終於從滅世洪水裡活下來而喧鬧慶賀的時候，宥笙一個人沿著山後沒鋪完的石階，走到了玄硯平時參悟陣法的星陣臺。
他沒在住處。
整座陣臺被他引動了星力，地面刻的九曲聚靈紋順著山腹的地脈，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雲層裡。
銀河斜斜從頭頂鋪下來，像一整條碎光織成的河，垂得極低，彷彿伸手就能撈起一把星子。
曉星沉在山尖的輪廓上，亮得不刺眼，像散在風裡的流螢，繞著陣紋一圈圈轉。
玄硯就站在陣眼正中間。
他穿了件青色道袍，衣襬被山風吹得輕輕晃，整個人站在那裡，像和鋪天蓋地的星光融在了一起。
眉目還是這樣的溫和清俊，眼神沉得像盛著一整片星河，手按在腰間那柄跟著他從聖墟山出來的長劍劍柄上，骨節分明，姿態松閒，卻帶著一種不沾塵的疏離。
宥笙見過他畫符時熬到口鼻流血的樣子，見過他藏著滿心私心、耳尖紅透的窘迫……
可每次兩個人單獨站在這無邊星陣裡，她還是會有一瞬間的不自在，像是面前站著的不是跟她一起拆邪陣的同伴，而是個從星河裡走出來、本不該沾染上人間煙火的人。
她們……還是相遇得太晚了。
但她還是輕輕開口，聲音在萬籟俱寂的山巔飄出去，撞在漫山的星光上：
“小道士。”
這稱呼當初剛開口的時候，兩個人都彆扭得很。
但她在無數次生生死死裡磨出來的本能，知道要給這個總是端著清冷架子的人一個軟一點的臺階，拉一拉兩個人之間那層隔得老遠的距離。
喊了大半年，現在出口自然得很，連她自己都沒察覺，每次喊這三個字的時候，語氣都會軟下來半分。
站在陣心的人身體僵直了一瞬。
廣袖藏著的右手，指腹無意識蹭過劍柄上纏的劍穗，他垂眸應她，聲音被風揉得很輕：
“你來了。”
山風捲著雪沫吹過，兩個人隔著三步遠的距離站著，誰都沒先動，一陣安靜。
宥笙沒繞彎子。她向來不愛猜來猜去。
“你之前說，這座星陣能引動神魂，讓我們看見被系統封起來的殘缺過往。”
她看著他藏在星影裡的眼睛，“什麼時候開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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