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巖抬手按住助聽器。
揚聲器裡的舊錄音已經結束，他卻像再次聽見了那句願望，肩膀忽然塌下去，眼淚順著下巴落在畫紙上。
“我們都住進有窗戶的房間了。”他嗓音含混，努力把每個字說清，“小葵，你也該回家了。”
蘇葵衝他笑了一下。
長桌盡頭，還剩第六本畫冊。
屬於她自己的那本。
封面被火燎去大半，黑色邊緣一碰就會落下碎屑。整本畫冊裡畫滿無窗的紅屋，只有最後一頁留著一座破舊溫室和一株白月季。
蘇葵小心翼翼抱起它。
一抹柔光從書頁縫隙滲出，越過她的手臂，照亮已經恢復乾淨的裙襬。
她回頭看向五名倖存者。
沒有責怪。
也沒有索要遲來二十年的道歉。
記憶裡的六個孩子再次出現在她身後。他們趴在明亮窗邊，手裡各自捧著一小塊糖。
蘇葵朝那扇窗走去。
她懷裡的畫冊先化成一簇細碎光點，緊接著是裙角、雙手，還有那雙終於不再躲閃的眼睛。
光芒徹底消散前，小姑娘抬起手，做了一個推窗的動作。
窗開了。
證物室裡沒有風，五張複製頁卻同時輕輕掀起一角。
這一次，再沒有任何人把它們按回黑暗裡。
趙剛偏過臉，用力抹了把眼角。他拿起已經準備好的身份確認文書，將最後一頁放到桌面中央。
“遺傳學比對、牙齒特徵及舊病歷記錄均已完成核驗。”
鋼筆劃過紙面，發出清晰聲響。
“無名遺骸身份，正式確認為蘇葵。”
舊火災檔案被重新調出。
“提前轉出”四個虛假字樣加蓋撤銷標識，失蹤人員欄、受害人員欄和案件補充說明裡，都重新錄入了她的名字。
趙剛看向五名倖存者，“糾正結果會進入正式卷宗。她不會再被任何一份記錄抹掉。”
葉晴把手掌放在蘇葵名字旁，沒有碰那張紙，只隔著一小段距離守著。
許嵐留下的六本畫冊也有了最終去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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