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靜下來。
“火箭筒一響，第七車沒了。”陸沉說，“那一刻，我們八個人趴在光禿禿的鵝卵石上，車一輛一輛少。等車拆完，人就沒處躲了。”
“那一刻，我們只有一條退路。”他說，“南口。而南口，是霍長山一個人，還差點炸沒。”
他掃了一圈。
“下次，不管打什麼仗，先備第二條退路。”他說，“一條路，不叫退路，叫賭命。”
沒人說話。都聽進去了。
第三天夜裡，沙鷹來了。
他照舊不進正屋，站在院子裡，衝陸沉招了下手。兩個人走到牆根陰影裡。
“白頭的訊息，我探到了。”沙鷹點著煙，火頭在黑地裡一亮。
“說。”
“白頭不硬來。”沙鷹說，“這是他的老路數。北狼這些年，從沒跟誰正面死磕過。他收拾人，用的是鈍刀子。”
“哪幾刀。”
“三刀。”沙鷹豎起三根指頭，“第一刀，斷單子。你們犬隊，現在在這片是靠商會吃飯的。他只要跟商會放一句話，圈子裡自然有人傳。“犬隊得罪了北邊，誰僱犬隊，就是跟北邊過不去”。這句話一出去，僱主一個個就縮了。”
“第二刀，抹黑。”沙鷹說，“黑水灘這一仗，死了四十個，燒了車。到了他嘴裡，會變成你們犬隊濫殺、連燒車這種髒活都幹。圈子裡的人，分不清真假，只會躲。”
“第三刀，借刀。”沙鷹把煙彈了彈，“北狼自己不沾血，出錢，讓別人動手。這片地界上，認錢不認人的小幫派多得是。他撒一把錢，就有一堆刀願意往你們身上遞。”
陸沉沒說話。
“他已經在問了。”沙鷹說，“圈子裡，他的人在打聽。“犬隊是誰的人。””
“問出來了沒有。”
“沒有。”沙鷹說，“你們這層皮，穿得夠緊。他現在只知道，犬隊六個人，槍法硬，來歷是南邊散夥的。別的，查不著。”
“所以他才不敢明著來。”陸沉說。
“對。”沙鷹說，“他查不著你們的底，就不敢賭你們背後沒人。所以先用鈍刀子，慢慢磨，磨到你們自己亂，磨到你們把底抖出來。”
沙鷹抽了一口煙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還有個人，你得知道。”他說。
“水魚。”
“水魚。”沙鷹點頭，“水魚這個人，不是北狼的人，也不是商會的人。他單幹了一輩子。四個兒子，死了一個，死在西非。”
“西非。”陸沉重複了一遍。
“水魚去收的屍。”沙鷹說，“他到西非的時候，屍體已經爛了。他一個一個認，把那些沒埋的、沒主的，都收了。他那四個兒子，死的是老三。”
“他跟我說過一句話。”沙鷹頓了頓，“他說，西非那批死的人裡，有幾個，是讓一個人一槍一個，點在腦袋上的。那人不是他兒子那夥的，是另一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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