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的軟肋呢。”
“他怕。”水魚說，“白頭這個人，膽子大，可他有一樣怕。他怕他上面那個。”
“上頭要你。”水魚盯著陸沉，“要活的。所以白頭不敢把你們趕盡殺絕。你們六個，他一個都不興弄死，弄死了，他沒法交差。他只能拿鈍刀子磨，磨到你們自己散。”
“可他跟上面，差著一條人命。”水魚說，“黑水灘那四十個，是他報上去的活。活沒辦成，人還折了。他這會子，比你們急。”
陸沉聽進去了。一句一句，都聽進去了。
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。”他問。
水魚沒馬上答。他走到井邊，彎腰，看著井底的黑。
“北狼手裡，關著幾個人。”他說，“我的人。不是兵，不是傭兵，是幾個跑線的、跑船的。白頭抓去，逼他們帶路，帶北邊那批貨往南走。有幾個人，不肯，就關著。”
他直起身。
“我老了，單幹一輩子，不拉隊伍。這幾個，是我最後認得的人。”
“你要我救他們。”陸沉說。
“不要錢，不要盟。”水魚說，“你把人給我帶回來。活的，傷的，都行。帶回來，我這條命，記你一筆。”
陸沉看著他。
“好。”陸沉說。
水魚點了下頭，轉身要走。
走了兩步，他停住，沒回頭。
“西非那一年。”他說，“你是灰鷲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現在叫陸虎。圈子裡，沒幾個人記得灰鷲了。我不說破。可你這雙眼睛，瞞得過白頭，瞞不過我。”
“等哪天你要走了，”水魚說，“走之前，來我這兒喝杯茶。那時候，你再告訴我，西非那年，你到底記不記得。”
他往鎮口走，灰白的長髮在夜裡一晃一晃，很快沒進黑影裡。
陸沉在井邊又站了很久。
“羅凱。”他對著黑暗說。
牆角的陰影裡，羅凱走出來。
“都聽見了。”
“記三樣。”陸沉說，“一，白頭的巢，白樺林，不定。二，北狼靠收，最大的買賣是給人送人。三，關人。”
“我們怎麼辦。”羅凱問。
陸沉抬頭，看了看天上被雲遮住的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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