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坐直身子,聲音不高,卻足以讓帳內所有人聽清:
“數百年來,草原與中原打交道,我們以為只要低頭求和,依著中原天朝上國的性子,必顧及顏面,會網開一面,最多索要一些貢品,不會斬盡殺絕。”
“可萬萬沒有料到,這次對面主事之人,根本不是中原朝廷之人。”
“而是一個想自立為王的野心家。”
說到此處,他心頭一片冰涼。
以往中原王朝雖強,凡事講究禮法臉面,只要草原上表稱臣、獻上貢物,得了藩屬臣服的名義,多半便會收兵休戰。
可這新城的這位大人,不受朝堂束縛,不尊舊日天下的規矩,開出的條款釜底抽薪,意在攫取漠北資源、扼住部族命脈,全然不在乎朝貢、藩屬這類虛名。
朵顏木赤話音落下,一名性情剛烈的首領沉聲道:
“大汗說得透徹!從前與中原議和,納些皮毛牲畜便能了事,中原天子要的只是四方臣服的名聲。”
“可這自立之人,眼中只有草場、鐵礦,一心要拿捏我草原命脈。”
“這份盟約絕不能籤!與其慢慢被蠶食,不如集結騎兵一戰!”
另一名首領咬牙開口:
“沒錯,最棘手的便是此人不受大雍朝廷節制。大雍朝堂尚有百官制衡,行事總要顧及天下議論,留有餘地。”
“但新城那位大人,一言定生死,沒有旁人可以約束,不會給我們留下半分情面。”
白髮老首領搖了搖頭,滿面憂色: “
“可是那人麾下士卒驍勇善戰,還有我們難以揣測的天雷秘法。如今我們各部合兵,兵力遠不及昔日。”
“若是一戰慘敗,待到對方兵臨王庭,屆時開出的條件只會更加殘酷。”
朵顏阿古沉聲反駁道:
“難道我們就只能坐在這裡,等著簽下這份喪權的盟約,親手把草原交到外人手中?”
白髮老首領長嘆一聲,搖了搖頭:
“大王子,我並非主張直接歸降。只是要看清現實,曠野決戰,我們沒有半分勝算。硬打,只會讓草原青壯盡數埋骨,妻兒淪為勞役。”
那名彪悍部族首領攥緊刀柄,聲音嘶啞:
“曠野決戰不行,那我們便不跟他們正面會戰!放棄近處草場,帶著族人、牛羊向西遠遷。”
“我們熟悉這片荒原,不斷襲擾他們的據點糧道。漢人遠道而來,補給綿長,耗久了,他們未必撐得住。”
立刻有小部族首領面露難色:
“遠遷?可西邊戈壁苦寒,水草稀少。老弱、牛羊經不起長途遷徙。若是捨棄故土,不用敵人來攻,我們自己便要折損大半人口。”
帳內一時安靜下來。
每個人都明白,無論選哪條,都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