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?
小蠻倒是想跑,只如今,這大鐵鏈子鎖著,這樣深的水牢關著,想跑也是插翅難逃。
她任由著崔世衍靜靜抱著。
身前另一個人的呼吸、心跳太過鮮活,對方的存在感太過強烈。一時之間,心裡的事情,無法再想,原先斷的思緒,也無法再續上。
只因這意外發生的事,兩人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轉變。
若說一切發生之前,她對此人,原本只想簡單地敷衍過去——
討厭她自作主張,討厭她的貿然靠近,討厭那股撲面而來、帶著強勢意味的侵略感。
討厭她坦然說喜歡,彷彿喜歡本身並非什麼羞恥的、需要遮攔的事;討厭自己的心、有時會被她所攪得混亂;討厭她屢屢受挫,卻又那般篤定自信,彷彿小蠻遲早是她的所有物一般。
討厭她不擇手段,道德感低下,討厭她不在乎世俗眼光,膽子大得嚇人。
討厭她的存在,彷彿自己的對立面,敢做自己不敢做的事,討厭她能將自己的真實感情宣之於口,在她熱烈的情感面前,反襯小蠻自己,宛如陰暗水溝裡的青苔。
到最後。
只是單純地,討厭她是崔世衍。
如果沒有今天的一切,小蠻會乾脆地拒絕她,亦或者用對付裴夜珩的那一套對付她。
橫豎崔世衍遲早要離開建康,回她的嶺南去。
到那時,山高水長,兩不相見。
然而,綁架、受傷、同處水牢之中。
種種意外疊在一處,撬動了兩個人之間,那條本該清晰的邊界。
厭煩並未消失,她還是討厭崔世衍這樣的人,只是如今,同處絕境之中,卻被一層更沉重、陌生的情緒籠罩。
若不是為了護她,崔世衍不會身陷囹圄,不會落得如此境遇,在昏暗的地牢中,受高熱、傷痛和寒水的煎熬。
是我連累了你。
小蠻張了張唇,還未發出聲音,卻聽到懷中傳來女人悶悶的聲音。
“……是我連累你了。”
崔世衍悻悻道:
“要不是我出言激怒了那個賤男人,依照他那般瘋了似的喜歡你的模樣,應該不會放這水。”
“是我連累你,和我一起挨凍了……”
高高在上的鎮南王世子,何嘗同別人道過歉,她說得艱難,帶著點自嘲,又帶著點不甘心。
不知為何,看到那男人一副勾欄樣式,說著要和小蠻鶼鰈情深,偏小蠻還不躲,只那麼冷冷地聽著,像那些瘋話根本不值得她動一動眉梢。
崔世衍就控制不住這個暴脾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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