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急急開口，喚道，“今日是我不對，是我衝動了，日後你要怎樣都成，你別真惱了我，小蠻，千萬不要不理人！”
她越說越急，竟撐起半邊身子，要去看對方的臉。
這一動，後腦的傷牽得她眼前一黑，也不肯靠回去，只攀著小蠻的肩，尋她的神情。
話說到半截，卻又止住了。
因為烏髮灰眸的少年也正靜靜望著她。
黑暗裡，那雙淺灰眼瞳像兩丸琉璃冷玉，其中似有愧色氤氳。
小蠻搖搖頭，道，“不怪你。”
“是我連累你的。”
小蠻說，目光越過她，落在浮動湍急的水面上。
“他本就是衝著我來的，你原不必捲進這灘渾水。若不是你衝上前阻攔，挨那一悶棍、被逼換上舞伶裝束的，或許就是我，此刻站在這片寒水裡的，便只會是我一個人。”
崔世衍聽罷，卻急了，只將少年抱得更緊。
“有本世子在，她們休想。”她啞聲道，字字從牙縫裡往外擠，“便是把我一個腦袋開啟花，兩隻臂膀都打折，我也不會絕叫她們近你的身。”
她不能想，也不敢想。
若是今夜是自己沒跟來，小蠻一個人落進這狼窩，挨悶棍、被那些個壯婦按著，換上那麼一身不三不四的舞伶衣裳，被那滿嘴瘋話的男伶逼著喂粥、逼著三選一，會是什麼光景。
只一動念，胸口那股子邪火便“噌”地躥了上來，將她五臟六腑都要燒著了，只慶幸自己跟過來了。
小蠻何時聽過這樣直白的話……
和謝徽音不同，崔世衍的情感是如此直白、滾燙、毫無保留。
從前那些牴觸的心思，在這袒護中，鬆動、潰不成軍。
心口像酸澀、愧疚、動容，百般情緒擰作一團，讓她一時失語，真不知如何回應。
千言萬語，只化作回抱過去的手。
有些吃力地，她攬住青年過分寬闊的肩頭。
立在及腰深的水中，兩人這般靜靜依偎，互相寬慰著，這昏暗水牢裡，一時卻也沒有那般難熬了。
……
寒夜漫漫，小蠻料想，那舞伶不會關她們太久，至多明天天亮之前，便會放她出來。
畢竟，要想她唱名之時，歌頌神思論，先決條件便是她能順利站到講堂之上。
懷中人的身體像是一團火爐，卻因高熱畏寒、而不住往她懷裡鑽。
小蠻比崔世衍還矮半個頭，如何能完全抱住她，幸好背後是堅實的石壁，不然早被這一股勁兒直直頂翻進水裡了。
此刻也只能安撫性地，拍撫她的後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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