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，崔世衍腦袋動了動。
高熱燒得她腦子昏沉，嗓音沙啞，卻還是勉力抬了抬手臂，拍了拍小蠻的肩。
“莫慌……”
她低低喘著，艱難開口，“等我們出去，我來幫你，鎮南王府薦人，不必經過那些繁冗關礙，只消一紙軍府牒文，便可在吏部面前替你說話。
折衝學宮，不是唯一的出路……”
小蠻的肩微微一僵。
“不。”
冰冷的地下水裡，她搖了搖頭，聲音平靜，而執拗。
“於我而言，這就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若是靠著鎮南王府的力量走後門，繞過學宮的規制入仕。
那便等於坐實了外面所有的流言，說她是攀附權貴、以色侍人。
太子已給了她最好的道路，不依附任何世家，包括鎮南王府在內的任何勢力，她只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臺前，走到太子面前，才能擔當起對方的期許，成為對方所期望的孤臣。
她薄唇抿起，下唇被齒間暗暗碾出一道柔軟的壓痕。
那雙淺色的眼眸深處，太多東西被壓著，翻湧著，像冰封的河面，底下是湍急的暗流。
望著那雙引人深陷的眼睛，崔世衍忽而福至心靈，“……小蠻，你莫不是因為這個，才幾次三番拒絕我的罷？”
莫不是因為這個，才和她保持距離，說什麼也不願意接受她。
少年沒有應聲。
只把臉偏開一點，目光又去看那水，彷彿那上面有什麼值得看的。
看她那副可惡模樣，崔世衍一時又愛又恨。
“怎麼老跟個倔驢似的，偶爾依賴一下我怎麼了？”
那世子身份，是她費盡手段從姊妹們手裡奪來的，也曾是她最引以為傲的資本，可此刻，它竟也成了一種拖累，成了橫在她與小蠻之間，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嗎？
崔世衍甚至不由幻想，如果自己和小蠻同等地位，是不是早已經把她追到手，與她並肩相守、雙宿雙棲了？
她雖然……雖然的確有說過，自己的理想型是那種讓人心生憐愛，但又自強自立的人。
但眼前這個，未免也太倔了點罷……偏偏她就瘋魔一般，獨獨喜歡這一個。
“小蠻。 ”她忽然喚。
“我水性不好，生在山裡，打小就沒下過水。”
彷彿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，小蠻眉心微微蹙起。
“我若今日，死在這水牢裡。”崔世衍燒得臉頰緋紅，此刻扯起唇角，露出個燦爛不可方物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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