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貌少男緩步走下石階，繁複的衣襬掃過石梯，步步生蓮。
“救，自然是會救的。”
他立在小蠻跟前，蹲下身，見她一心只想著那女人，心底愱火翻湧，又不禁黯然神傷，自苦道，“世子殿下金尊玉貴，哪裡受過如此折磨，今日就算是憐兒連同底下所有人盡數埋在此處，也斷不會叫她丟了性命！”
最後一句，已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。
說罷，喻憐遞出一個眼色。
僕婦立時上前，小心翼翼將崔世衍接了過去。
懷中人被抱走的那一刻，脫力的身體也失去支點，無法再保持直立，小蠻身形被帶著搖晃一下，從旁，忽而斜插進來一隻塗著丹紅豆蔻的柔荑，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她只想站起來，去追崔世衍，用僅存的力氣奮力推開，偏偏手指顫抖，被喻憐反手一握，將她五指攏進掌心。
“放開。”她說。
喻憐一怔，隨即，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好笑的事，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“女郎似乎還沒理清自己的處境。”
他抬起寬袖，虛虛掩住唇角笑著，眼裡卻沒什麼笑意，“唱名在即，我們能拖，你卻還能再拖嗎？”
他手指柔柔託著她，話語中並無半分催逼之意。
“這女人有什麼好的，值得你這樣護著她，人家生來是天皇貴胄，傷一場病一場，醒來還是高高在上的鎮南王世子。”
“她不會有事。”
他垂眸，憐惜的視線復又落回少年蒼白而執拗的臉上，“真正會因為今夜，葬送一切的人，只有你一個罷了。”
凝望她不屈的靈魂，似乎也令他短暫感受到了生命的芬芳。
喻憐嘆息。
“……外面天就要亮了，我再問女郎一次。”
“在明天的唱名上讚頌神思論，亦或者簽下辭薦信。”
“母命難違，我不過是聽從家母的吩咐，你只需二者擇一，我便可放你離開此地，至於崔世衍——”
“女郎和她，本不是一路人，她不日便要回嶺南去，女郎又何必在意。”
“只要你稍稍低頭一次，這便是唯一能夠兩全的路。”
小蠻只心道。
果然……
她緩緩抬起眼。
“選讚頌神思論，我當眾背刺顧旻，寒門棄我；籤辭薦信，我自毀前程，東宮棄我。”小蠻說， “怎麼選，都是萬劫不復。”
“這是個無解的題，你母親想要的，從來不是讓我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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