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緒翻湧，往事如紛飛雪片般襲來。
最初，在鏡荷臺上時，她便先入為主以為小蠻是男兒身；樂遊苑上，見她跟在衛家小郎身邊，一身素色侍男裝扮，清雅如澗邊幽蘭，不禁怦然心動，更確信了這一點。
只是，樂遊苑校場，二人互為敵手。幾番交手，小蠻的本事與心性，吸引了崔世衍的目光，叫她由衷青睞、心生敬重，對戰酣暢時，她卻早已忘卻了小蠻的性別。
如今再想來，哪裡記得她穿著男裝，只記得少年的一舉一動，都把自己迷得神魂顛倒。
小蠻似乎當真沒因這些羞過，衣裳於她，不過是塊遮寒蔽體的布，她的心神，自始至終，全放在要攀登的目標上。
再一想，方才那低賤男伶，連哄帶逼，丟擲來三條蠹計，一條狠過一條。
崔世衍被幾個僕婦綁在一旁，聽著幾乎按捺不住，恨不得撲上去將那人撕碎。
小蠻作為當事人，卻始終平靜，連眼皮都不抬，末了，再回一句“三個都不選”。
崔世衍只覺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，一時又熱又漲，悸動難平。
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，真夠勁！
她不再執拗著推拒，只是下巴微微一揚，低聲道：
“……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二人便不再言語。
水面上漲，已緩緩漫到腰部，便沒有再往上攀爬，寒水來回晃盪，一陣陣刺骨的寒意，貼著溼冷的衣衫，往肌膚深處鑽。
小蠻望著水面，腦子仍在想著，剛才喻憐給出的三個選擇。
.
選其一。
她是太子親擢的寒門門生，若明日唱名之時，親口否認顧旻之說，轉而依附世家一系，寒門諸生會作何想？滿建康那些尚在觀望之人，又會如何輕看她？
於寒門一脈而言，此擊不啻釜底抽薪。
而她自身，亦將自此受盡唾罵，落下個反覆無常、兩面三刀的汙名，於學宮之中再無立足之地。
選其二。
簽下辭薦信，自毀前程，退出學宮。
這一筆落下去，太子、賀洵、謝徽音，所有人的顏面與心血，皆被她親手斷送。
她們扶持她、推舉她，不知在背後替她擋過多少明槍暗箭。
如今就此一走了之，辜負她們的期望，無異於令親者痛、仇者快，傷的盡是信她之人。
其三，更不必說。
……小蠻從未見過這般變態的男兒。
三條路，不傷性命，卻條條衝著她和她身後的寒門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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